<?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xml-stylesheet href='http://feed.asiapan.cn/styles/feedsky2.xsl' type='text/xsl' ?><!--这是一个由Feedsy提供技术支持的Feed，为了提高读者阅读的体验，以及满足用户美化自己Feed的需要，我们设计了多种精美的Feed模板，提供给大家选择，所有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式，皆由用户自愿选择使用，未经许可，任何团体和个人，请不要擅自修改样式或者盗用，这是对于用户选择权的尊重。--><rss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fs="http://www.feedsky.com/namespace/feed" xmlns:sy="http://purl.org/rss/1.0/modules/syndication/"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 xmlns:wfw="http://wellformedweb.org/CommentAPI/" xmlns:slash="http://purl.org/rss/1.0/modules/slash/" xmlns:dc="http://purl.org/dc/elements/1.1/" version="2.0"><channel><atom:link href="http://feed.asiapan.cn" type="application/rss+xml" rel="self"></atom:link><fs:self_link href="http://feed.feedsky.com/asiapan" type="application/rss+xml"></fs:self_link><lastBuildDate>Sat, 28 Aug 2010 23:52:42 GMT</lastBuildDate><title>Asiapan's Lifelog</title><description>asiapan的日志与阅读书签</description><image><url>http://www.feedsky.com/feed/asiapan/sc/gif</url><title>Asiapan's Lifelog</title><link>http://asiapan.cn</link></image><link>http://asiapan.cn</link><sy:updatePeriod>hourly</sy:updatePeriod><sy:updateFrequency>1</sy:updateFrequency><language>en</language><pubDate>Sat, 28 Aug 2010 23:52:42 GMT</pubDate><item><title>小說人生：紫薇園（董橋）</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715</link><content:encoded>&lt;p&gt;&lt;strong&gt;小說人生：紫薇園&lt;/strong&gt;&lt;/p&gt;
&lt;p&gt;2010/8/29&lt;/p&gt;
&lt;p&gt;五十年代南洋有一位謝老師在北大上過周作人的課，她說那時候她還跟梁實秋通過信。該是民國二十三年一九三四前後。梁實秋寫過文章說他到八道灣去看周作人，魯迅請他到裏院去坐。裏院正房三間，兩間藏書，十個八個木書架都擺滿了，有豎立的西書，有平放的中文書，光線陰暗：「左手一間是書房，很爽亮，有一張大書桌，桌上文房四寶陳列整齊，竟不像是一個人勤於寫作的所在。靠牆一几兩椅，算是待客的地方。上面掛着一個小小的橫匾，『苦雨齋』三個字是沈尹默寫的。」謝老師說她只記得八道灣周家很清幽，老樹很多，院子裏綠蔭怡人，一株又老又高的白楊長日蕭瑟，像雨聲：「我是跟着大同學去的，躡手躡腳嚇得要命。」她還記得有本雜誌登了康嗣群寫周作人的文章，說苦雨齋院子彷彿長年是秋天。謝老師是穀雨那天生的，桂林算命先生說她命中缺水，給她取名謝約雨，長大了她偷偷把約字改成岳字，父親說岳字是男人名字訓了她一頓，無奈又改回約字。她教我們初三的歷史，姿容柔曼，性情剛愎，聽說抗戰第四年丈夫戰死沙場，立心守寡，戰後從大陸到台灣到南洋多少男士追求她都追不到。初中畢業旅行謝老師和鍾老師帶我們全班到一處山鄉玩三天，借宿山下一家戰前荷蘭學校的教員宿舍，吃了晚飯大家怕黑怕鬼，都圍着老師聽故事拖時間不上床。鍾老師抗戰當兵經歷多得說不完，謝老師講桂林山水順口背得出許多詩詞，國語帶點鄉音很好聽。「不愧是周作人的高足！」鍾老師說。「周作人不教這些，」謝老師淡淡一笑。「都說他講課不好聽，很悶，會嗎？」「絕不好聽，唸講義，聲音小。」&lt;/p&gt;
&lt;p&gt;讀高一那年謝老師改教我們國文，課餘常在報紙副刊上寫文章，好多篇都寫《史記》，還用白話文翻譯了司馬遷許多名篇。依稀記得那份中文報紙叫《天聲日報》，總編輯劉先生是我父親的朋友，常說謝約雨熟讀《史記》，說《史記》是上佳的短篇小說：「我還看過她寫的一些舊詩詞，有才有情，了不得！」那時候有一位年輕詩人跟謝老師同姓，人稱小謝，舊體詩學老杜，三十出頭忽然病殁，謝老師在報上寫了輓詩，最後一句慨歎「自是池塘春夢冷，淒迷風雨哭詩人」，一時傳誦南天。謝老師告訴我說謝靈運有個族弟叫惠連，也稱小謝，謝靈運夢見他，得了「池塘生春草」名句，「池塘春夢」用的正是這個典故。多年後我在坊間看到溥心畬一幅小畫，題了「池塘生春草」，一時高興買了回來，至今還掛在書房裏。謝老師喜歡溥心畬的詩和字和畫，常說當代藝林當數溥先生才華最盛。我那時候年紀小，看不懂溥心畬好在哪裏，去了台灣多讀了幾本閑書多閱了幾番世情，又結識溥門弟子江兆申，慢慢悟出溥先生的襟懷領略溥先生的功底，從此沉迷，舊王孫的片紙隻字買得起的盡量買，越玩越心折。&lt;/p&gt;
&lt;p&gt;我們學校原是中國國民黨支部一幢深宅大院，正院大殿整座大理石裝飾，長年陰凉如春，辦公室、圖書館一進一進連進大禮堂。正院兩邊各闢大花園，古樹婆娑，綠蔭如畫，後來還募捐加建了長長幾排教室。後園校長寓所最大，住着一位盛年英俊的河南才士，風流韻事不少；兩邊是老師宿舍，一套套的套間住着十幾位唐山去的老師，有的單身，有的帶了家小，家家門前都搭棚種花養魚，謝老師那個套間靠着山坡，後門外還有一口古井，她說更像北平的老四合院了：「索性也叫苦雨齋吧！」她笑起來一排牙齒又白又齊，甜甜的酒窩點亮整張臉。有一天我陪我的英國家教老師參觀學校，謝老師跟他談些宿舍裏的趣事，英語順暢得不得了，英國老師誇她學得正宗，她豎起大拇指說：「我在北大、燕京都上過課！」不久，我還聽說她在學印尼文，市政府管文化的女官員當了她的老師，兩個人成了好朋友，吃飯看戲都一起。那位女官員褐色肌膚又油又亮，五官是粗筆素描，淺淺一笑整張臉閃着黑珍珠的幽光，遠看竟有點迷人，在謝老師身邊更顯得謝老師一身白玉嬌美通靈。我在學校對面冰果店裏聽到她們用英語交談，黑珍珠還不時指着竹籃裏的各種水果教謝老師記住印尼話怎麼叫。高二開學不久，政局忽然緊張，排華氣氛濃烈，謝老師居然給情報局請去問話，懷疑她是台灣派去的特工，流言頓時四起，學校周圍軍車來來往往好像比平日多。那個學期謝老師上課總是一臉冰霜，下了課總是匆匆躲進辦公室，黑珍珠也不來找她了。暑假前聽說華文學校都快奉令停辦，我也準備轉去外地讀英校了。「沒想到政策變得那麼極端，」謝老師在圖書館門口悄悄對我說。「總統蘇加諾似乎是架空了，根本鎮不住江山！」「老師有什麼打算？」「先去新加坡探望我伯父一家再說吧。」「不如盡快離開，別躭誤了。」「我的護照還扣在軍部裏呢！」&lt;/p&gt;
&lt;p&gt;那年年尾謝老師終於領回護照飛走了。學校關門不久，軍部抓走了我們那位一身帥氣的校長，罪名是戰後為國民政府做諜報工作，幾經拷打，幾經審訊，判入大牢關了好幾年，出獄渾身內傷，熬不到一年辭世了。我多年後聽鍾老師說軍部派便衣監視校長已經好一段日子了，軍人懷疑學校是國民政府在東南亞的情治基地，不然一九五○年之後不會派那麼多老師去教書，跟謝老師交往的那位黑珍珠也是調查局的人，抓不到謝老師的罪證倒抓走了教地理的陳老師：「學校當時很被動，只說陳老師患病辭職，私底下花錢打點，遞解出境！」鍾老師猜想校長名望太大，案情複雜，無從緩頰，大劫始終難逃。我在台灣讀書那幾年聽說謝老師也回台灣了，可惜誰都沒有她的地址。八十年代我好幾次回台北當報刊舉辦的文學獎評審，謝老師托了報館朋友找到我。她跟她姪女兒住在板橋，頭髮都白了，滿臉皺紋，身體倒很硬朗，笑談間姿容依稀留住些昔日的柔曼，多的是一份慈憫，一份看破：「高興見到南天故人重溫一下舊夢！」她說回了台灣她在出版社編書編了好幾年，退休也退了好幾年。那所房子很舊，好大一塊陽台種滿花木，紫薇最多，說培育紫薇盆景她是專家了：「不再是苦雨齋，是紫薇園了！」老師拍拍我的手臂笑得像一簇半凋的滿堂紅。「那些年你真的是特工嗎？」我趁她開心大膽問她。她凝眸看了我半晌：「我是校長的情人！」她說。&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407345350/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715&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407345350/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407345350/art01.gif&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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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这是我第二次到南后街。&lt;a href=&quot;http://t.sina.com.cn/1030227670/8Ravabr4&quot;&gt;第一次&lt;/a&gt;是在7月24日，开始上班后的第一个周末，也是到东百购物，顺便在周边走走逛逛，不经意就走到了。感觉就是一片人造新建的步行街，还没什么人气，好多店面也还没开张，走了不到一半就离开了。回来后一查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是福州非常有名的一个景点。清末举人王国瑞作诗将福州南后街与北京琉璃厂相提并论：“正阳门外琉璃厂，衣锦坊前南后街”。旧南后街怎样我是没见过的了，翻新的南后街反正我是觉着不咋的，就跟北京现在新翻建的前门大街一样，恐怕都是新不如旧吧。网上资料说，&lt;/p&gt;
&lt;blockquote&gt;&lt;p&gt;
南后街，作为福州花灯发源地和福州传统文化的商业街，自宋以来长盛不衰。福州花灯唐代就已蜚声海内外，在宋代与苏杭花灯同为上品。“文坛祖母”冰心曾回忆：“我们老家在福州南后街，那条街从来就是灯市。灯节之前，就已是‘花市灯如昼’了，灯月交辉，街上的人流彻夜不绝。” &lt;/p&gt;&lt;/blockquote&gt;
&lt;p&gt;南后街虽然跟三坊七巷在一起，但两者又不等同。应该说三坊七巷刚好分布在南后街两侧，而南后街则可说是三坊七巷的中轴线。三坊七巷历史上是众多福州缙绅官眷、巨商富户的居住之地，素有&quot;明清古建筑博物馆&quot;的美誉，似乎分布有上百座明清古建筑。我这两次去都没怎么细看，主要是翻建的那么新，虽然故意用木建筑仿古，但还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就没心思了。&lt;/p&gt;
&lt;p&gt;今天这一逛，主要考察了一下街上的书店，因为之前在网上查福州的古旧书店，好像说这条街上开了一家。刚才看到了，又在闭门装修，另外又看到两家书店，一家类似茶吧，另一家也是闭门谢客，实在让人失望。&lt;/p&gt;
&lt;p&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8/nanhou-480x360.jpg&quot; alt=&quot;福州南后街&quot; title=&quot;福州南后街&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708&quot; /&gt;&lt;/p&gt;
&lt;p&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8/sanqimap-480x360.jpg&quot; alt=&quot;三坊七巷地图&quot; title=&quot;三坊七巷地图&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714&quot; /&gt;&lt;/p&gt;
&lt;p&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8/nanhou2-480x360.jpg&quot; alt=&quot;福州南后街&quot; title=&quot;福州南后街&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713&quot; /&gt;&lt;/p&gt;
&lt;p&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8/fuzhouguji-480x360.jpg&quot; alt=&quot;福州古籍书店&quot; title=&quot;福州古籍书店&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711&quot; /&gt;&lt;/p&gt;
&lt;p&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8/shiguangshuba-480x360.jpg&quot; alt=&quot;时光书吧&quot; title=&quot;时光书吧&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709&quot; /&gt;&lt;/p&gt;
&lt;p&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8/daxueshuwu-480x360.jpg&quot; alt=&quot;大学书屋&quot; title=&quot;大学书屋&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710&quot; /&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407200251/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707&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407200251/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407200251/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633c89ca963dd84a1a2fc58a2854f20c&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633c89ca963dd84a1a2fc58a2854f20c&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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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li&gt;&lt;a href='http://flan.utsa.edu/conviviumartium/back/SamuelPepys.htm' title='link to ..'&gt;Samuel Pepys and His Cookbooks&lt;/a&gt;&lt;br/&gt;&lt;div&gt;by Roy Schreiber&lt;/div&gt;&lt;/li&gt;
&lt;/ul&gt;</description><fs:burntype>mark day</fs:burntype><fs:srclink>http://mathworld.wolfram.com/Newton-PepysProblem.html</fs:srclink><fs:srcfeed>http://del.icio.us/rss/asiapan</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3/407276094/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小說人生：小寒碧齋（董橋）</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703</link><content:encoded>&lt;p&gt;&lt;strong&gt;小說人生：小寒碧齋&lt;/strong&gt;&lt;/p&gt;
&lt;p&gt;2010/8/22&lt;/p&gt;
&lt;p&gt;早年交往的前輩朋友都不在了，一轉眼，我已經是他們那年月的歲數。世事白雲蒼狗，聚散無常，彷彿鬧市避雨，檐下寒暄，雨停道別，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街巷拐角處重逢話舊，細數圓缺。三年前我收到故人千金一封來信，說她從美國到台北開會，會後很想繞個彎來香港探望我：「順便請您審閱一下先父遺稿，希望在他逝世十周年忌辰給他出一本文集做個紀念。」她叫林若霞，她父親是林小寒先生，我的故交，亦師亦友。若霞一見面說她父親書架上長年擺着我的一排文集，命她一本一本細讀。「別說我的書，說說你父親！」「肺癌，來得快，走得也快。」「是一九九七年，對嗎？」「那年晚春。葬在舊金山。」「幾個外孫了？」「沒有，我不能生。」「你接他去美國是對的。」「起初吵着回香港，慢慢慣了。」林先生是南京人，徐悲鴻的學生，西洋畫功力不淺，五十年代逃來香港還在畫，不久謀得一份教職，教國文，教歷史，六十年代末若霞的母親病逝他封筆不畫了。七十年代若霞留學美國，八十年代她結了婚接林先生到美國跟她住。臨走，我求林先生把那幅《西班牙女人》留給我收藏他不肯：「老弟，我的畫實在不成格局，不可外傳，老師九泉之下要駡學生沽名釣譽了！」一輩子那樣謙虛也那樣執着。若霞說她父親自己選了十三幅油畫給她留個念想，講明不准發表，不准出賣，剩下來的全拿到後園燒掉了。「那幅《西班牙女人》還在嗎？」「還在，回去拍張彩照給您。」「先謝謝你了！」「記得不准發表。」「當然！」我喜歡畫裏那個女人。早年我在西班牙西南港市塞維利亞見過這樣一位西班牙美女，剛洗了頭髮，那麼濃，那麼長，日光溫潤，微風薰人，她坐在陽台上一邊看書一邊漫不經心撥弄長髮慢慢晾乾。偶爾抬頭探望老樹上的動靜，眼神柔若春水，嘴角甜甜翹起，鼻子十足石雕希臘女神，襯着兩道眉影越見剛秀。她家離我住的小旅館很近，一天黃昏，我和兩個英國朋友出去吃飯，美女家裏悠悠傳出一陣清唱，聲音不大，似乎是歌劇裏的一段唱詞。頃刻間窗裏電燈忽然亮了，歌聲輒止，房子後園傳來汽車的喇叭聲，窗裏電燈又熄了，邊門一個人影一閃而過，汽車開動引擎緩緩開走。暮色漸濃，風有點冷：「後門接走了，沒戲！」史悌芬說。&lt;/p&gt;
&lt;p&gt;林小寒先生聽了這段故事說那是古書裏說的沐髮晞陽：「陸機還有一句冉冉晞陽，不遂其茂；曄曄芳華，雕芳落秀，」他瞇着眼睛想像陽台上晾乾秀髮的畫面。「《史記》裏老早告戒沐髮未乾而卧會生病！」聽林先生聊天大長學問，每回從他家裏出來我都查書記筆記，怕忘了，幾十年後重翻重讀多有領會。有一陣子每次到他家他都在讀《昭明文選》，我好奇問他《昭明文選》好在哪裏？他說張鳳翼刻《文選纂注》，有個士大夫問張鳳翼說：「既云文選，何故有詩？」「昭明太子為之，他定不錯。」「昭明太子安在？」「已死。」「既死，不必究他！」「便不死，亦難究。」「何故？」「他讀得書多！」林先生說書讀得多真的可以唬人。我看着他那頭花白的濃髮那張滄桑的容貌，不禁悲欣交集。他呷了一口濃茶靜靜凝望窗外一片藍天，五官頓時浮現一股凜冽的神情：林先生果然有點像徐悲鴻，眼睛、鼻子、嘴形，都像；只剩那層蒼老的氣色不像。徐悲鴻一九五三年五十八歲過世，林先生倒六十多了，女兒不在身邊，家裏僱了一位老媽子天天下午過來打掃房子洗衣服煮晚飯，晚上八點多鐘走了。退休後聽說有個女學生常去照顧他，陪他散步陪他吃飯陪他看電影替他抄寫文稿。有一回我在中環一家英文書店碰到他們，林先生氣色好得很，心情好像也開朗些了，拉着我跟他們一起吃晚飯。女學生姓陳，芳名我不記得了，說是十一年前的學生，在英國讀過兩年書回來當洋行文員，一身整整齊齊的深色套裝，一臉濃粧，六分自負，三句話裏不忘穿插五個英文單字。那頓飯我吃得很累，林先生興致倒高漲，紅酒喝了好幾杯，翌日還打電話跟我大談陳小姐學貫中西，是了不起的新生才女：「你說呢？」我說我擔心她只是個西學暴發戶：「應了王季重譏笑暴發人家那句話：只有二事卒不可為耳：園中樹木不得即大，奶奶天足不得即小！」林先生駡我偏激駡我狹隘。半年不到，陳小姐終於搭上洋行裏一位洋上司疏遠林老師了。「園中樹木果然趕不及長大，」林小寒一臉苦笑，「天足一時也小不了！」林若霞只在香港逗留四天。她帶來的林先生遺稿總有八九十篇，有些發表過，有些是原稿，寫藝術，寫教學，寫山川，寫師友，我粗略選出七十篇分為四卷，書名就叫《小寒碧齋遺稿》，若霞要我寫序文，她寫後記：「只怕你父親根本不想出版，」我說。&lt;/p&gt;
&lt;p&gt;「小寒碧齋」是林先生的齋名，「碧」字是林夫人的名字，偏巧乾隆年間有一欵御賜胡開文古墨題的是金字隸書「小寒碧齋」，我家裏珍藏一笏，林先生幾次想要我捨不得割愛，只好懇請台北江兆申先生給他題了隸書小匾，古意盎然，非常精緻。林先生說光是「寒碧齋」未免俗氣，加個「小」字頓時玲瓏生色。若霞說那幅字去了美國還掛在她父親書房裏：「我爸說看到那個『碧』字像看到我媽！」其實若霞的臉跟她母親一樣漂亮，五官妍麗嫻雅，眼神晶瑩得像露珠，林先生常說她連說話音調都像媽媽。若霞回美國大半年了《小寒碧齋遺稿》還沒有付梓。「我夢見我爸一臉不高興，」她在電話裏說，「又想起您擔心他從來不想出文集，不如緩一緩再說。真抱歉，讓董叔叔白忙了！」林先生的脾氣我清楚。&lt;/p&gt;
&lt;p style=&quot;text-align: center;&quot;&gt;&lt;img class=&quot;size-full wp-image-704 aligncenter&quot; title=&quot;御賜胡開文古墨題金字隸書「小寒碧齋」&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8/20100822tungchiao.jpg&quot; alt=&quot;御賜胡開文古墨題金字隸書「小寒碧齋」&quot; width=&quot;402&quot; height=&quot;701&quot; /&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405418400/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703&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405418400/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405418400/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dae3a181bdaead78644ae1b2664b174c&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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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2010/8/15&lt;/p&gt;
&lt;p&gt;書房窗外冬日融融，樹影婆娑，倫先生打開抽屜拿出一張黑白老照片給我看：秀髮齊耳，濃黑如夜，微鬈的劉海下一雙文靜的大眼睛蕩着湖光，纖秀的鼻子鼻尖特別尖，燈光打下來菱角嘴唇躲在陰影裏隱隱顯露羞澀的笑意。「說是四十年代在西環老宅院裏拍的，」他說，「我認識她是五十年代了，相貌沒怎麼變，多俊美，你說？」老前輩難得笑得這麼神祕。他姓倫字秋白，我原以為他和藏書大家倫明字哲如是一家，他說不是：他祖籍順德，倫明東莞人，愛穿破舊衣服到書鋪尋覓秘籍，人稱「破倫」，前清舉人，在北大、師大、燕京、輔仁都當過教授，四十年代死後藏書歸北平圖書館公藏。我讀過他的書，記得有一本寫漁洋山人很有用。倫秋白我向來尊稱他秋翁，一張清 癯的臉兩道白眉最威風，像古人。他兩腿舊患嚴重，怕開刀，老來步履艱難，家居靠拐杖，出門坐輪椅，精神倒很興旺，兒子一家住樓上，請了兩個幫佣服侍老人。那天下午他說有個朋友想整批收買他搜藏多年的民國文人手札：「你看可好？」我說價錢不賴不妨放手。他說花過心血，捨不得。我笑他老早動了心才問我意見。「買家想要張愛玲手迹，我沒有。」「那封胡適長信提了張愛玲。」「林徽因陳衡哲不比張愛玲好嗎？」「還是胡先生金貴！」秋翁說四十年代他常去香港大學馮平山圖書館用功，從來沒有遇見過張愛玲：「或者說遇見了也不曉得那是張愛玲。」他說《張看》裏有這樣一段話：好幾年後，在港戰中當防空員，駐紮在馮平山圖書館，發現有一部《醒世姻緣》，馬上得其所哉，一連幾天看得抬不起頭來。房頂上裝着高射炮，成為轟炸目標，一顆顆炸彈轟然落下來，越落越近。我只想着：至少等我看完了吧。&lt;/p&gt;
&lt;p&gt;秋翁說經歷過戰亂的人才曉得炸彈炸下來那股撕肝破膽的驚恐和憤慨，死命的震撼死命的號啕，防空洞再近也覺得遠，張愛玲倒好，捧着《醒世姻緣》拚命追讀，連敵機那個敵字都省掉：「她的作品我荒疏了，」他說，「不知道涉筆抗戰是不是都避開仇視日本的字眼。」我也荒疏了。二次大戰我還小，在南洋，日軍南侵的腥風血雨印象朦朧，和平後聽大人們說起依稀記得空襲的轟然巨響和又潮又擠的防空洞。還有寂靜的老街那一聲聲慘叫，窗縫中瞥見日軍抓着隣家一位青年志士，赤膊綁在樹上死命鞭打，滿身血汗。張愛玲胡蘭成的事似乎上了小學六年級才知道一二，那時候蘇青的《結婚十年》比《傾城之戀》、《十八春》紅多了。上了中學讀的已經是趙滋蕃的《半下流社會》，南宮搏的《江南的憂鬱》，謝冰瑩的《聖潔的靈魂》，都是美國人五十年代在香港出錢出版的書。六十年代先父在香港給南宮搏題「觀燈海樓」橫匾，南宮搏還請他給《江南的憂鬱》題隸書書簽，說是想再版重印，先父的八分字十足上海商務印書館杜就田的書風。「今天找你來還有一件事，」秋翁說，「讓你見見張愛玲港大的同學。」頃刻，一位老太太慢慢走進書房：「說同學是高攀了，」她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點了一枝煙。「一起修讀一門課，點頭之交。」聽口音是江浙人，剛從美國回來訪舊，寄住秋翁家的客房。她命我叫她「楷棣」，叫英文名字 Kathy也行：「省得老太太長老太太短的把我叫老了！」她要我替她找湯新楣翻譯的美國小說，說是讀完湯先生譯的《戰地春夢》十分拜服，想多讀幾本。窗外一道斜陽穿過綠葉照進書房，楷棣齊耳的銀髮顯得又亮又柔，劉海不見了，大眼睛尖鼻子都在，菱角的笑意不復羞澀，從前年輕現在老了她都比張愛玲秀麗三分。楷棣好像不想多談張愛玲，秋翁說起《秧歌》和《赤地之戀》她只淡淡搭上一句話：「她的散文比小說好。」&lt;/p&gt;
&lt;p&gt;那是八十年代初的事。我給楷棣送上好幾本湯新楣的譯作，湯先生說他隱約認得「楷棣」這個名字，好像姓范，五、六十年代跟一個男明星走得很密，好像還鬧過什麼新聞上了報紙。我說一扯上明星芝麻綠豆的事都要上娛樂版。「說得也是，」湯先生搔了搔頭苦苦一笑。楷棣收到這些書很高興，說一定要請我吃飯。秋翁堅決要做東，說是有個老廚師退休了住新界，是他的結拜兄弟，隨時願意出來辦一桌菜，紅燒魚翅最拿手：「說定了，這個星期六倫府宴客！」秋翁興致大好，坐在輪椅上講了好幾個電話約人，楷棣一邊翻查小記事簿替他撥電話一邊笑老頭子急性子。晚宴上一桌客人都是他們那一代的老前輩，老廚師十二道菜做得真講究，忙進忙出還不忘陪秋翁喝威士忌加冰。楷棣坐在秋翁身邊不斷勸他不能再喝了。「今天是大日子，你就開開恩讓我盡興行不行？」秋翁拱手求她。她說她願意陪他慢慢喝掉眼前這一大杯，喝完不喝。秋翁應了。深宵散席老頭子滿口英語說個不停。「真醉了，」楷棣一手推着輪椅一手替他抹汗哄他回房睡覺。「不睡，」秋翁甩開她的手說，「我還要接着研究張愛玲的國家意識和戰時心態！」秋翁其實沒醉，是裝醉：張愛玲這件事太蹊蹺了。翌日，秋翁來電話不談張愛玲談晚宴隱藏着一樁沒有說出口的大好事。「想必是喜事，」我說。「喜字隆重，不如說好事！」「什麼時候揭曉？」「星期天早上敬請光臨寒舍。」秋翁那是故作神秘，掛了電話整個星期我只顧處理手頭的事幾乎淡忘了。星期天上午匆匆趕到，倫府一片寂靜，秋翁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等我，他說楷棣上教堂做禮拜。我催他先說說到底是什麼好事，我好鄭重道賀。「范楷棣不回美國了，」秋翁滿臉抗戰勝利的喜悅。「留下來陪我過小日子！」「你們結婚了？」「不是結婚，是結緣，我的《半生緣》。」「恭喜恭喜！」我起身拱手鞠躬。「上星期的晚宴算是喜宴了！」秋翁說文人手札不要了，賣了，他只要楷棣。三個月後樓上他兒子一家搬走了：「情節像日軍偷襲珍珠港，」楷棣悄聲對我說。「比張愛玲小說壯烈多了！」倫秋白遠遠對着我伸了伸舌頭做了個鬼臉。&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405418401/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701&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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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405418401/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405418401/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dc062154c16f39274ce813ae7f8ebf8c&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dc062154c16f39274ce813ae7f8ebf8c&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825693c1df50abe47b35d58aa1a0794&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825693c1df50abe47b35d58aa1a0794&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da6bad5ecda2ce8c5798a64dc57097a3&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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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2010/8/8&lt;br /&gt;
　　　　&lt;br /&gt;
　　我到台南讀書第二年，杏表姐離家出走，跟一個男人從南洋逃到廈門生下第一個孩子。我老家來信說二舅母吞藥自盡，二舅舅心臟重病，在醫院裏醫了大半年終於故世了，他們那所漂亮的「愛晚山莊」聽說很快讓一位德國醫生買下來。是古老世代的古老故事，像小說，像電影，精精緻緻的杏表姐忽然愛上一個清清寒寒的愣書生，拿走母親一箱美鈔一起跑了。小城裏的大人們都說千錯萬錯錯在杏表姐從小在洋學堂裏受洋教育，荷蘭文英文德文都精通，離了婚還發憤學俄文，讀遍俄國古典文學竟不甘心，連馬克思恩格斯著述也沉迷，最後嚮往赤色中國的紅旗飄飄，依偎在無產階級愛人的懷抱裏乘風破浪奔向紅彤彤的赤山赤水：「命造啊命造！」&lt;br /&gt;
　　&lt;br /&gt;
　　一九六八年文革期間，我在香港接到老家來信說杏表姐逃來香港了，要我照信上地址到觀塘去看看她。我按址去了，看更說搬走了。一九六九年春節過後，我接到大舅舅家榮表哥來信，要我到西環一家商行領取一千塊港幣到灣仔一個新地址交給杏表姐。那回我找到她：清麗的容顏彷彿朦朦朧朧的月亮，秀眉杏眼櫻唇都蒙上薄霧，連甜甜的酒窩似乎也在蒼茫煙雨中，長髮草草編成粗粗一股蔴花辮子，也許是清瘦了，記憶裏她尖尖的鼻子比從前更尖更挺更像國語明星李香君。杏表姐愣了一下認出是我衝上來摟着我又哭又笑。我也高興得真想陪她哭陪她笑。&lt;/p&gt;
&lt;p&gt;　　　　「孩子呢？」&lt;br /&gt;
　　　　「不滿周歲病死了。」&lt;br /&gt;
　　　　「他呢？」&lt;br /&gt;
　　　　「跟一個女共幹跑了。」&lt;br /&gt;
　　　　「怎麼會呢？」&lt;br /&gt;
　　　　「怎麼不會呢？」&lt;/p&gt;
&lt;p&gt;　　聽她淡淡一句反問我一下子格外心疼。她緊緊握着我的雙手輕聲說：「姐沒事，如今不還有你在嗎？」我畢竟也是古老世代走過來的人，想起烽火中的童年，想起從南洋坐船回台灣讀書，想起表姐跟那個男人回大陸追夢，想起國破了的山河刧難中的親朋，我很惶惑也很沮喪。杏表姐說大陸回不去也不想回去，南洋縱使回得去也家破人亡了：「留在這裏試試混口飯吃，」她撥了撥頭髮擠出一絲笑意。「姐比你大八歲，不用擔心！」那段日子我還是不放心她，天天應付完幾份工作一空下來一定去看她。我托朋友替她收學生做英文家教。我也分了一些翻譯給她多賺些外快。杏表姐英文的確好得厲害，英國文學美國文學熟極了，說是從小天天跟一位英國老太婆苦學，第一位丈夫又是帶着澳洲血統的僑生，當中學老師。不久我發現她的中文也不弱，二舅舅督導了基本功，在廈門那幾年還跟過一位嚴先生學古文寫舊體詩。&lt;br /&gt;
　　　　&lt;br /&gt;
　　一九七○年端午節，榮表哥忽然飛來香港，說二舅舅生前那盤生意和房產榮表哥代表江家跟合伙人打了幾年官司終於和解了，杏表姐是唯一繼承人，一張滙票存入銀行足夠她吃利息。「這下大家都安心了，」榮表哥說，「杏妹的命還是好的！」杏表姐手握滙票一時感觸低着頭不說一句話。榮表哥聳了聳肩一臉茫然。我悄悄坐到表姐身邊輕輕摟了她一下。她慢慢把頭靠在我肩膀上淒然飲泣。「都過去了，不是嗎？」我撥了撥她的頭髮給她遞上一杯茶。「前頭的路長着呢！」&lt;br /&gt;
　　　　&lt;br /&gt;
　　杏表姐果然用功得不得了。生活安頓停當，她遷到西摩道一幢舊樓房，樓高四層，她住頂樓，環境清幽，連留在南洋的幾箱英文舊書都運過來擺滿幾個書架。她說為了紀念她父親的愛晚山莊，她的小樓命名「愛晚居」，要我帶她上文象廬求張宜女史賜題小匾。張先生喜歡表姐那張臉典麗，喜歡她說話聲音甜美，國語清脆，當下命她磨墨展紙，在灑金舊宣上寫了非常漂亮的三個大字。那年暮春，西環一家中學聘請杏表姐教英文，愛晚居從此成了江杏亞老師安身立命的香閨。她說榮表哥事事都管，兩次來信要她用心找個體面男人下半輩子好過得安穩。&lt;br /&gt;
　　&lt;br /&gt;
　　　　「前世兩筆孽緣我都還清了，還嫁人？」&lt;br /&gt;
　　　　「別把話說得太滿！」我說。&lt;br /&gt;
　　　　「絕處逢生，從此絕緣。」&lt;br /&gt;
　　　　「別把話說得太滿！」我再說一遍。&lt;br /&gt;
　　&lt;br /&gt;
　　不久，廈門照顧過杏表姐的幫佣也逃來香港住進愛晚居了，叫蓮姑，家中大小雜事都歸她打點，杏表姐開心得不得了，說她可以專心備課讀書寫作練字。那段日子我手頭工作越來越重，時間總是不夠用，知道表姐平平安安也就少去愛晚居了。有一天，我在辦公室裏收到杏表姐一封便條說有事商量，囑我盡快一晤。我下了班趕去看她，蓮姑應門把我帶進書房。杏表姐坐在沙發上兩眼紅腫，臉色蒼白。她說廈門她的恩師嚴先生連挨幾場批鬥撐不下去懸樑自盡，才六十二歲。「姐要還鄉拜祭，你能替姐辦理證件嗎？」我說她居港時日太短，出入境手續一定難搞。這是一端。再有一端是那邊文革正狂，進去了未必出得來，萬一遭扣，後患無窮，誰都救不了她。杏表姐聽了先是失望，繼而哽咽，我勸慰了她一個晚上她還死不了心。翌日，我和蓮姑陪她到廟裏請和尚替她的老師念經她的心情才稍微平靜：「我和老師是文字交深的生死戀，」她說，「他死得太寃了，我不走老師也許就頂得住！」那一瞬間，我真為那位嚴老師高興：教過這樣聰明這樣深情的學生，死得雖寃，卻堪含笑。&lt;br /&gt;
　　&lt;br /&gt;
　　一年後老師忌辰那天，杏表姐用英文寫了一篇報導文學揭露廈門三位老知識分子的文革噩運刊登在一份英文報上，美國一家通訊社的駐港特派員立刻訪問了她，連美國報上都登了她的照片。一九七二年仲夏我整裝待遷英倫，杏表姐有一天帶着那位特派員到我家看我：朦朧的容顏不復朦朧，秀眉杏眼櫻唇浮起皎潔的月色，亮麗中蕩着三分嫵媚，她蹲着翻看準備運往英國的幾箱雜書，挑出韓素音那本《 A Many- splendoured Thing》說：「這本留給姐，行嗎？」我說不行，不吉利：「小說裏那個特派員死了！」杏表姐輕輕給了我一個耳光把書遞給男朋友要他收好。「老早勸你別把話說滿了！」我故意揶揄她。她偷偷白了我一眼兇極了也俏極了。居英翌年，杏表姐給我來信說她結婚了，過了端午跟特派員去美國定居，蓮姑也去。&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405418402/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99&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405418402/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405418402/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c161c0d68cc48fd34df16616cf6a1fe&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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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ul&gt;</description><fs:burntype>mark day</fs:burntype><fs:srclink>http://wenhui.news365.com.cn/bh/201007/t20100724_2777793.htm</fs:srclink><fs:srcfeed>http://del.icio.us/rss/asiapan</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3/406411250/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网读书签 [2010-08-05]:asiapan @ del.icio.us</title><link>http://www.delicious.com/asiapan#2010-08-05</link><guid>http://www.delicious.com/asiapan#2010-08-05</guid><pubDate>Thu, 05 Aug 2010 00:00:00 +0800</pubDate><description>&lt;ul&gt;&lt;li&gt;&lt;a href='http://wenhui.news365.com.cn/bh/201007/t20100724_2777793.htm' title='link to ..'&gt;止庵：也谈毛边书&lt;/a&gt;&lt;br/&gt;&lt;div&gt;现在所见毛边书，往往恰是“天齐地毛”样子；而“省却一道切边的工序”，其实就是半成品，谈不上什么美观，盖“瘌痢头”尚不及“没有头发”也。是以我对这种玩意儿一向不大当回事儿，朋友送书给我，我宁肯要光边的。&lt;/div&gt;&lt;/li&gt;
&lt;/ul&gt;</description><fs:burntype>mark day</fs:burntype><fs:srclink>http://wenhui.news365.com.cn/bh/201007/t20100724_2777793.htm</fs:srclink><fs:srcfeed>http://del.icio.us/rss/asiapan</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3/406411250/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人在福州</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94</link><content:encoded>&lt;p&gt;开始上班不到半个月，大多数日子竟然都要加班，以致今天难得的完全不用加班了，竟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其实，正常上下班才应该是常态吧，心理貌似有点扭曲了呢。&lt;/p&gt;
&lt;p&gt;一开始没问太清楚，以为单位不会解决住宿问题，就自己预先租了房子，结果报到以后竟然说争取给我们解决了，搞得我悲喜交加：悲的是刚租下来的房子得违约了，为此跟房东协商后，给了半个月房租几百块钱违约金；喜的自然是省掉租房子的费用，时间久了到底不是个小数。但是这近半个月来还没真正住进要安排未来长久居住的房子，据说那边要把原先住的人挪走，所以到现在为止还住在单位附近的一幢宾馆里。住宾馆好啊，每天都有人帮忙收拾房间，真是舍不得搬走。不过住宾馆是要花钱的，当然巴不得我们赶紧搬走。昨天去看了将要住的房子，空间大倒是很大了，五六间房间，一百多平米，就是太旧太脏了，我都怀疑之前是否真的有人在住，客厅的置物架满是灰尘，有的房间天花板还结了蜘蛛网，看了以后心里拔凉拔凉的，比原先想象的差距太大了，而且什么配备都没有，连床架都没有，只有一个空壳房子。昨天看房回来赶紧在单位登记购买退换下来的旧空调，今天弄到手了，准备改天装到那房子去。晚上又和同事去认真看了看，简单打扫了一下，连扫把拖把都坏了个八九不离十，干脆不整了，改天花上半天时间专门清洗吧。唉。。。。。不过呢，也还是知足了，这年头，能帮忙解决住宿问题的单位也不多了。&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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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2010/08/01&lt;/p&gt;
&lt;p&gt;毛姆說那個英國人其實是小商船的船長，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在中國住了好幾年。長年穿便裝戴一頂氈 帽，皮鞋亮得可以鑑人，眼睛也亮，皮膚又白又嫩，海上漂泊了二十年起碼四十幾的人了，看來竟像二十八的小伙子。毛姆說他一定是個生活檢點的人，不嫖不賭， 自重自愛，喜歡輕音樂輕文學，房艙書架上 E.  V.盧卡斯的書齊全了，還有一張足球隊的老照片，他穿着球衣，身邊一位女士端莊秀麗，頭髮燙得很精緻，也許是他的未婚妻。毛姆說那天船長醉了，不是大醉是 微醉，忽然問毛姆民主是什麼。接着又說他不是社會主義信徒，英國首相麥克唐納才是。毛姆說當商船船長該也算是勞動階級，靠勞力謀生。他沉默了好久說：「你 聽清楚了，我不是勞動階級。我讀哈羅公學。」哈羅公學是英國哈羅城裏一所著名男生寄宿學校，一五七一年創辦，是貴族名校。我從前拜識一位鄉前輩林鼎先生年 輕的時候也當過商船水手，也到英國讀貴族公學讀劍橋，他在新加坡還見過毛姆，毛姆在他新買的一本《中國屏風》扉頁上題識簽名。我向來尊稱他鼎公，高高壯壯 的新加坡華僑，一頭鬈曲的白髮人老了還很濃，三層眼皮的眼睛亮得不得了，鷹鈎鼻，寬嘴巴，臉色總是紅紅黑黑，當過水手晒出來的。鼎公說他從小個性矛盾，愛 靜又愛動，很叛逆也很寬厚，家裏不讓他討海他偏要當水手，家裏說他不是讀書的料子他偏要出國遊學。幸虧家道富裕，隨便帶幾張銀票夠他流浪一兩年。鼎公說他 年輕的時候也愛讀盧卡斯，說盧卡斯是做過報刊編輯的散文家，學問都在布萊頓一家舊書店當伙計泡出來的，筆下多產得要命，小說、旅遊、傳記都寫，編過藍姆全 集，一部讀書寫作回憶錄當年紅過一陣子，書評都說他淵博，說他勤奮，說他著述卻難免粗疏了。「輕輕淺淺一枝筆也許真是輕文學，順暢，通俗，」鼎公說。「毛 姆高明，點了一下盧卡斯，那個船長的脾性隨之也亮了。我在利物浦也見過這樣的英國人，在船運公司當襄理，有學問，很矯情。」那陣子我畢了業從台灣到新加坡 探親一住一年多，不是到新加坡大學圖書館消磨時光就是關在玫瑰園客寓讀雜書。鼎公退休多年了，七八十的人精神興旺得不得了，清晨打拳練字讀書，午覺醒了常 有幾個學生到他家裏聽他講課請他改文章陪他喝茶。我們住得近，黃昏時分他偶然會跟老太太散步到我家要我到他們那邊吃晚飯。林家做的福建薄餅是頂級美食，油 飯米糕也特別，還有鳳尾蝦，豬腳麵跟豬腰麵線更好吃，全是廚娘拿手的閩南小吃，外頭吃不到。&lt;/p&gt;
&lt;p&gt;「林語堂也稱讚林家菜？」我問鼎公。「林先生賞臉；遠不如他的文章好！」「英文文章還是中文文章？」「晚年寫 的小品最好！」有一回鼎公要我陪他去看一位老同事的遺物。開車開了老半天才到，很偏僻的地方，村路崎嶇，民居疏落，日據時代一排兵營都荒廢了，百年老樹在 風中絮絮叨叨，營邊一條小河輕輕嗚咽，幾個村婦在河旁洗衣服。老同事的遺孀帶着兩個小孫子招呼我們。家中字畫幾乎賣光了，幾件小文玩鼎公全要了，還有一柄 扇子該是漏網之魚，鼎公說很好，我也覺得雅緻，他存心照顧故舊，從衣袋裏掏出一叠鈔票囑咐孀婦收好：「有事隨時告訴我，千萬記住了！」鼎公說這位陳老師生 前跟他一起在一所中學教書，戰後還當過校長：「郁達夫遇害之前常跟他通信，詩詞寫得極好，我辭去教席到英國做事失去了聯繫，聽說他到印尼去了，再回新加坡 已是老病纏身，日子過得很清苦。」那柄扇子我離開新加坡的時候鼎公送給我存念。是黃均畫的倚窗仕女，窗外淡淡幾樹梨花，題了「杜宇聲聲不忍聞，欲黃昏，雨 打梨花深閉門」。背面是張心煦的書法；扇骨博古浮雕雕得細緻極了。鼎公說他一生喜愛梨樹梨花蜜梨，四十年代張大千給他畫的雙鈎工筆梨枝還掛在他的書房裏。 「明代李日華《紫桃軒雜綴》裏有一段寫梨花的軼事最有趣，」鼎公說，「改天找出來給你一讀。」那本書我多年後在台北找到老民國的石印本，有點殘缺，讀到卷 三果然看到鼎公說的那段。說南京百司事簡，管祭祀禮樂的太常尤其閑寂，李日華有個前輩是太常寺卿，終日酣眠坐嘯而已。一天，有人敲門甚急，是宣州遞來的公 文，說因春多風，園戶投訴所供太廟梨花落盡，秋來恐難結實，「求派他邑有司，故為申請也」。太常於是寫一首絕句說：印床高閣網塵沙，日聽喧蜂兩度衙；昨夜 宣州文檄至，又嫌多事管梨花！那幾年我在香港在英國都跟鼎公通信不斷，老先生蠅頭鋼筆字一筆不苟，無所不談。有一年聖誕節我等到元旦過了還收不到鼎公的賀 年片，一月中林老太太來信說鼎公半個月前腎臟衰竭去世了。那年春節我去新加坡給鼎公上香鞠躬。老太太蒼老多了，話也少了，寒暄不到三句她要我攙扶她進書 房：「你看看書桌上那張照片，」她說。是個中年英國女人的彩照，頭髮褐色不是金色，戴眼鏡，很清秀。「林鼎早年跟一位英國同學生的女兒！」老太太說律師樓 處理遺囑才告訴她說，有一筆遺產歸這位叫  Pearl 的女兒，女兒的母親去世多年了。「我這個鄉下人真笨，以為我們無後，沒想到他早有了女兒。」老太太閉上眼睛一臉疲累。畢竟是上一輩人的恩怨，我 一心想安慰她：「你們快快樂樂過了幾十年，鼎公不說是疼惜你。」老太太忽然問我那女兒的名字是梨花嗎？我說不是梨花是珍珠，棄掉最尾一個字母才是英文的 「梨」字。&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405418404/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93&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405418404/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405418404/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3a0ffb3757f9951c76ea6d4cef58bea&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3a0ffb3757f9951c76ea6d4cef58bea&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9297f193af81403b845ff43c6dea0cc3&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9297f193af81403b845ff43c6dea0cc3&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c198f20a419d66672928b20fa879edc4&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c198f20a419d66672928b20fa879edc4&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2c12141b279c45e9c55ccb1109aae4e1&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2c12141b279c45e9c55ccb1109aae4e1&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b9455c609b948b80cb47c621485780c&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b9455c609b948b80cb47c621485780c&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content:encoded><wfw:commentRss>http://asiapan.cn/archives/693/feed</wfw:commentRss><slash:comments>0</slash:comments><description>小說人生：梨花吟 2010/08/01 毛姆說那個英國人其實是小商船的船長，上個世紀二十年代在中國住了好幾年。長年穿便裝戴一頂氈 帽，皮鞋亮得可以鑑人，眼睛也亮，皮膚又白又嫩，海上漂泊了二十年起碼四十幾的人了，看來竟像二十八的小伙子。毛姆說他一定是個生活檢點的人，不嫖不賭， 自重自愛，喜歡輕音樂輕文學，房艙書架上 E. V.盧卡斯的書齊全了，還有一張足球隊的老照片，他穿着球衣，身邊一位女士端莊秀麗，頭髮燙得很精緻，也許是他的未婚妻。毛姆說那天船長醉了，不是大醉是 微醉，忽然問毛姆民主是什麼。接着又說他不是社會主義信徒，英國首相麥克唐納才是。毛姆說當商船船長該也算是勞動階級，靠勞力謀生。他沉默了好久說：「你 聽清楚了，我不是勞動階級。我讀哈羅公學。」哈羅公學是英國哈羅城裏一所著名男生寄宿學校，一五七一年創辦，是貴族名校。我從前拜識一位鄉前輩林鼎先生年 輕的時候也當過商船水手，也到英國讀貴族公學讀劍橋，他在新加坡還見過毛姆，毛姆在他新買的一本《中國屏風》扉頁上題識簽名。我向來尊稱他鼎公，高高壯壯 的新加坡華僑，一頭鬈曲的白髮人老了還很濃，三層眼皮的眼睛亮得不得了，鷹鈎鼻，寬嘴巴，臉色總是紅紅黑黑，當過水手晒出來的。鼎公說他從小個性矛盾，愛 靜又愛動，很叛逆也很寬厚，家裏不讓他討海他偏要當水手，家裏說他不是讀書的料子他偏要出國遊學。幸虧家道富裕，隨便帶幾張銀票夠他流浪一兩年。鼎公說他 年輕的時候也愛讀盧卡斯，說盧卡斯是做過報刊編輯的散文家，學問都在布萊頓一家舊書店當伙計泡出來的，筆下多產得要命，小說、旅遊、傳記都寫，編過藍姆全 集，一部讀書寫作回憶錄當年紅過一陣子，書評都說他淵博，說他勤奮，說他著述卻難免粗疏了。「輕輕淺淺一枝筆也許真是輕文學，順暢，通俗，」鼎公說。「毛 姆高明，點了一下盧卡斯，那個船長的脾性隨之也亮了。我在利物浦也見過這樣的英國人，在船運公司當襄理，有學問，很矯情。」那陣子我畢了業從台灣到新加坡 探親一住一年多，不是到新加坡大學圖書館消磨時光就是關在玫瑰園客寓讀雜書。鼎公退休多年了，七八十的人精神興旺得不得了，清晨打拳練字讀書，午覺醒了常 有幾個學生到他家裏聽他講課請他改文章陪他喝茶。我們住得近，黃昏時分他偶然會跟老太太散步到我家要我到他們那邊吃晚飯。林家做的福建薄餅是頂級美食，油 飯米糕也特別，還有鳳尾蝦，豬腳麵跟豬腰麵線更好吃，全是廚娘拿手的閩南小吃，外頭吃不到。 「林語堂也稱讚林家菜？」我問鼎公。「林先生賞臉；遠不如他的文章好！」「英文文章還是中文文章？」「晚年寫 的小品最好！」有一回鼎公要我陪他去看一位老同事的遺物。開車開了老半天才到，很偏僻的地方，村路崎嶇，民居疏落，日據時代一排兵營都荒廢了，百年老樹在 風中絮絮叨叨，營邊一條小河輕輕嗚咽，幾個村婦在河旁洗衣服。老同事的遺孀帶着兩個小孫子招呼我們。家中字畫幾乎賣光了，幾件小文玩鼎公全要了，還有一柄 扇子該是漏網之魚，鼎公說很好，我也覺得雅緻，他存心照顧故舊，從衣袋裏掏出一叠鈔票囑咐孀婦收好：「有事隨時告訴我，千萬記住了！」鼎公說這位陳老師生 前跟他一起在一所中學教書，戰後還當過校長：「郁達夫遇害之前常跟他通信，詩詞寫得極好，我辭去教席到英國做事失去了聯繫，聽說他到印尼去了，再回新加坡 已是老病纏身，日子過得很清苦。」那柄扇子我離開新加坡的時候鼎公送給我存念。是黃均畫的倚窗仕女，窗外淡淡幾樹梨花，題了「杜宇聲聲不忍聞，欲黃昏，雨 打梨花深閉門」。背面是張心煦的書法；扇骨博古浮雕雕得細緻極了。鼎公說他一生喜愛梨樹梨花蜜梨，四十年代張大千給他畫的雙鈎工筆梨枝還掛在他的書房裏。 「明代李日華《紫桃軒雜綴》裏有一段寫梨花的軼事最有趣，」鼎公說，「改天找出來給你一讀。」那本書我多年後在台北找到老民國的石印本，有點殘缺，讀到卷 三果然看到鼎公說的那段。說南京百司事簡，管祭祀禮樂的太常尤其閑寂，李日華有個前輩是太常寺卿，終日酣眠坐嘯而已。一天，有人敲門甚急，是宣州遞來的公 文，說因春多風，園戶投訴所供太廟梨花落盡，秋來恐難結實，「求派他邑有司，故為申請也」。太常於是寫一首絕句說：印床高閣網塵沙，日聽喧蜂兩度衙；昨夜 宣州文檄至，又嫌多事管梨花！那幾年我在香港在英國都跟鼎公通信不斷，老先生蠅頭鋼筆字一筆不苟，無所不談。有一年聖誕節我等到元旦過了還收不到鼎公的賀 年片，一月中林老太太來信說鼎公半個月前腎臟衰竭去世了。那年春節我去新加坡給鼎公上香鞠躬。老太太蒼老多了，話也少了，寒暄不到三句她要我攙扶她進書 房：「你看看書桌上那張照片，」她說。是個中年英國女人的彩照，頭髮褐色不是金色，戴眼鏡，很清秀。「林鼎早年跟一位英國同學生的女兒！」老太太說律師樓 處理遺囑才告訴她說，有一筆遺產歸這位叫 Pearl 的女兒，女兒的母親去世多年了。「我這個鄉下人真笨，以為我們無後，沒想到他早有了女兒。」老太太閉上眼睛一臉疲累。畢竟是上一輩人的恩怨，我 一心想安慰她：「你們快快樂樂過了幾十年，鼎公不說是疼惜你。」老太太忽然問我那女兒的名字是梨花嗎？我說不是梨花是珍珠，棄掉最尾一個字母才是英文的 「梨」字。&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405418404/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93&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405418404/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405418404/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3a0ffb3757f9951c76ea6d4cef58bea&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3a0ffb3757f9951c76ea6d4cef58bea&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9297f193af81403b845ff43c6dea0cc3&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9297f193af81403b845ff43c6dea0cc3&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c198f20a419d66672928b20fa879edc4&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c198f20a419d66672928b20fa879edc4&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2c12141b279c45e9c55ccb1109aae4e1&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2c12141b279c45e9c55ccb1109aae4e1&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b9455c609b948b80cb47c621485780c&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b9455c609b948b80cb47c621485780c&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董桥</category><category>小说人生</category><pubDate>Sun, 01 Aug 2010 20:02:35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93#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p=693</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93</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405418404/1229371</fs:itemid></item></channel></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