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xml-stylesheet href='http://feed.asiapan.cn/styles/temp01.xsl' type='text/xsl' ?><!--这是一个由Feedsy提供技术支持的Feed，为了提高读者阅读的体验，以及满足用户美化自己Feed的需要，我们设计了多种精美的Feed模板，提供给大家选择，所有最终呈现出来的样式，皆由用户自愿选择使用，未经许可，任何团体和个人，请不要擅自修改样式或者盗用，这是对于用户选择权的尊重。--><rss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fs="http://www.feedsky.com/namespace/feed" xmlns:sy="http://purl.org/rss/1.0/modules/syndication/"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 xmlns:wfw="http://wellformedweb.org/CommentAPI/" xmlns:slash="http://purl.org/rss/1.0/modules/slash/" xmlns:dc="http://purl.org/dc/elements/1.1/" version="2.0"><channel><atom:link href="http://feed.asiapan.cn" type="application/rss+xml" rel="self"></atom:link><fs:self_link href="http://feed.feedsky.com/asiapan" type="application/rss+xml"></fs:self_link><lastBuildDate>Sun, 21 Mar 2010 05:14:38 GMT</lastBuildDate><title>Asiapan's Lifelog</title><description>asiapan的日志与阅读书签</description><image><url>http://www.feedsky.com/feed/asiapan/sc/gif</url><title>Asiapan's Lifelog</title><link>http://asiapan.cn</link></image><link>http://asiapan.cn</link><sy:updatePeriod>hourly</sy:updatePeriod><sy:updateFrequency>1</sy:updateFrequency><language>en</language><pubDate>Sun, 21 Mar 2010 05:14:38 GMT</pubDate><item><title>沉香鈎沉（董桥）</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45</link><content:encoded>&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right&quot; src=&quot;http://uufova.bay.livefilestore.com/y1pdj-c87_j-sFflf5I0eYoBQ0sqZAPz5tpbxHidQYPKohaL2fxypYIY-9v7Jfm7f1x9J8DXkTn54XZ6T_qyI_5r6rAhFBqNScj/tungchiao-essays-logo.gif&quot; alt=&quot;董桥随笔LOGO&quot; /&gt;&lt;strong&gt;沉香鈎沉&lt;/strong&gt;&lt;/p&gt;
&lt;p&gt;2010/03/21&lt;/p&gt;
&lt;p&gt;杏廬先生宴客，座上一位老先生身邊的少艾清麗文靜素雅，終席淺淺微笑不說一句話，只顧細心侍候老先生用膳。老先生鬚眉銀白，目光爍亮，一管鷹鼻一枝筆似的英挺，純正國語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迸出一句句動聽的話，隨便說說經歷說說掌故抄下來都是上好的筆記。聽說他出身舊京書香世家，抗戰前後是游走京滬的買辦，家藏一室青銅器，還有一批絕世宣爐，五十年代整批轉讓給一位富商。座上一位外國通訊社駐港特派員問老先生珍品易主的感想，老先生沉默了一下徐徐迸出八個字：「身外之物，過眼煙雲！」那是六十年代。散了席杏廬先生留申石初先生和我喝咖啡，申先生大讚老先生紅袖添菜，艷福無限。杏廬先生抽一根煙說麗人原是富商養女，老先生喪偶不久從南京追到香港，終於連家藏瑰寶都半送半賣續了良弦：「老民國的名士果然豪氣！」申先生說古書裏有一段記明代世宗嘉靖年間的事，說華亭朱吉士藏書極富，尤好宋版，訪得吳門故家有宋槧袁宏《後漢紀》，是陸放翁、劉須溪、謝疊山手評，設以古錦玉簽，實在不忍錯過，遂以美婢相易。美婢臨行題詩壁上曰：「無端割愛出深閨，猶勝前人換馬時。它日相逢莫惆悵，春風吹盡道旁枝！」吉士見詩惋惜，不久病死。「你太封建了，」杏廬聽了指着申先生說，「這樣傷神的買賣也擊節！」&lt;/p&gt;
&lt;p&gt;春節無事，翻檢樟木箱子裏幾疊舊筆記本，竟得杏廬先生手抄的幾頁雜錄，有的記銅爐，有的記沉香，有的記漆器，還有三頁記景泰藍，都是當年在他家裏見過的文房清玩。記沉香那段引《日下舊聞考》中〈安息香〉一條，說劉鶴所製月麟、聚仙、沈速三品最佳，說劉鶴還製龍桂香，製芙蓉香，製暖閣香，杏廬家藏黑香餅據說也是劉製，裝在錫盒裏。隱約記得杏廬說那位老先生祖上也製線香，跟劉鶴一脈是親戚。《日下舊聞考》裏說「線香則數前門外李家，每束價值一分。」老先生不姓李，好像是姓茅，或茆，不是毛。有一張棕色包裝紙上杏廬畫了一張古琴，那是他跟我們講學琴舊事畫的，一邊講一邊在紙上寫了好幾個琴名，還寫了「篆香」二字。我忽然想起「篆香」是人名，是老先生身邊麗人的芳名，姓杜，申先生說太巧了，她長得很像那時候的國語片紅星杜娟。確是七分像，杜娟愛濃裝，她素淡，更見甜美。那張紙上還有申先生抄給我們看的美婢題壁詩。美婢換書軼聞鄧之誠的《骨董瑣記》也寫了，悽婉有餘，真假難說。鄧之誠這本書從前讀的是舊版，九十年代他的公子鄧珂寫〈前言〉那本最好，硬皮精裝，附索引，隨時翻讀都有所得。&lt;/p&gt;
&lt;p&gt;杏廬十分敬重老先生，說他學問廣博，見過世面，做人做事很有分寸，是個仗義的朋友。那時候杏廬家裏珍藏一件沉香木雕臂擱，原形木料加工浮雕一枝杏花，剔透玲瓏，深棕色的木紋包漿極老，潤亮可愛：「寒齋用杏，老先生一九五五年勻給我的，」杏廬說。「難得的鷓鴣斑，更難得的明代雕工，清素中盡見雅韻，老先生說是五四運動那年他父親從太監家裏買到的！」聽說老先生舊藏還有一枝沉香雕的髮簪更精妙，鉛筆那麼長，花紋細如微雕，老早成了杜篆香烏亮髮髻上的夢影，杏廬先生說他心中想要也說不出口了。這樣精巧的沉香木雕我沒見過。杏廬那件沉香臂擱我也從來見不到第二件。七十年代陪南洋莊大哥在倫敦古玩店裏看到的那幾件明清沉香木雕算是奇遇，酒杯、齋戒牌、佛像、香插、筆筒、臂擱，莊大哥買了酒杯、齋牌和筆筒，如今回想，那麼小巧，該是釵筒不是筆筒。那件臂擱更比不上杏廬家裏那件杏花矜貴，難怪莊大哥看不上。沉香杯倒是佳品，好幾年後我找到的是一對，也雕山水農舍，明末清初的案頭清供，不久英國友人戴立克在倫敦又找到一件，也不錯，可惜貴多了。同輩前輩裏真懂沉香的不多，朱家溍王世襄二位不算，揚之水潛心做過研究寫過書，是學院派專家。杏廬先生懂得多，玩的也多，光是伽南手串都珍藏十幾串，都藏在錫盒裏。接下來該數莊大哥了，他在南洋那幢洋房叫「伽南小築」，聽說是他祖父請梁啟超題的匾。杏廬下世十幾年了我才遇見一串伽南手串，跟杏廬一件舊藏很像，也裝在錫盒裏，長年擺在我的書桌上，讀書寫稿累了打開聞一聞，果然清香提神，杏廬教的。他說他懂得些沉香都靠老先生指點。&lt;/p&gt;
&lt;p&gt;幸虧找出樟木箱子裏這些舊筆記舊紙條，不然我也記不起幾十年前的天香國色了。老先生七十年代過世，聽說杜篆香後來轉嫁給一位台灣商人，遷居東瀛。那張包裝紙上「篆香」二字底下還有一句「篆香燒盡，日影下簾鈎」，李清照的《滿庭芳》，我想起是那天追尋「篆香」典故申先生寫的：「篆香猶言盤香，」他說，「也叫印香，點燃了計算誦經時間，篆香燃盡，香字灰存。」還有納蘭性德的《酒泉子》：「謝卻荼蘼。一片月明如水。篆香消。猶未睡。早鴉啼。　嫩寒無賴羅衣薄。休傍闌干角。最愁人。燈欲落。雁還飛。」取篆香為名儘管秀雅脫俗，也帶古意，畢竟稍嫌虛怯。杏廬席上初會之後，我還再見老先生兩次，一次在希爾頓吃下午茶，申先生請客；一次是我陪杏廬先生去看瓷瓶在翟先生的古玩店相遇。老先生精神很好，杜篆香依舊亦步亦趨細細膩膩周周到到照顧他。四十幾年了，我無意間邂逅一件沉香木雕墨床，只七厘米高，十厘米寬，因材施工，雕磨精細，右邊一剪梅，枝上雕三朵花蕾，一朵大、兩朵小，穿牆還躲着一朵，該是清代巧匠作品，三分杏廬那件杏花臂擱的風格，暗暗的香氣也像，稀罕的案頭雅玩，清幽可喜。記得杏廬常說沉香文玩雕琢不宜繁密，越是留住木紋木形越可貴，比如麗人蛾眉淡掃，難掩嫵媚，那才叫姿，才叫色。多年前南洋一位老同學給我帶來一大塊沉香木，如山如巖，不雕不琢，蒼雄秀深得不得了，案頭供養，更見靈氣，真是白居易說的百仞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那是緣。&lt;/p&gt;
&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646&quot; title=&quot;20100321tungchiao&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3/20100321tungchiao-480x339.jpg&quot; alt=&quot;&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39&quot; /&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79/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45&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79/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79/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771a63742721092937978952152adff&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771a63742721092937978952152adff&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61bfa568a1d66c716407ee3cc09da86&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61bfa568a1d66c716407ee3cc09da86&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6a3c30d70ef7b116361aa224a5cdb5c9&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6a3c30d70ef7b116361aa224a5cdb5c9&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fbde48185c9ce71237b08690af3833a&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fbde48185c9ce71237b08690af3833a&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content:encoded><wfw:commentRss>http://asiapan.cn/archives/645/feed</wfw:commentRss><slash:comments>0</slash:comments><description>沉香鈎沉
2010/03/21
杏廬先生宴客，座上一位老先生身邊的少艾清麗文靜素雅，終席淺淺微笑不說一句話，只顧細心侍候老先生用膳。老先生鬚眉銀白，目光爍亮，一管鷹鼻一枝筆似的英挺，純正國語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迸出一句句動聽的話，隨便說說經歷說說掌故抄下來都是上好的筆記。聽說他出身舊京書香世家，抗戰前後是游走京滬的買辦，家藏一室青銅器，還有一批絕世宣爐，五十年代整批轉讓給一位富商。座上一位外國通訊社駐港特派員問老先生珍品易主的感想，老先生沉默了一下徐徐迸出八個字：「身外之物，過眼煙雲！」那是六十年代。散了席杏廬先生留申石初先生和我喝咖啡，申先生大讚老先生紅袖添菜，艷福無限。杏廬先生抽一根煙說麗人原是富商養女，老先生喪偶不久從南京追到香港，終於連家藏瑰寶都半送半賣續了良弦：「老民國的名士果然豪氣！」申先生說古書裏有一段記明代世宗嘉靖年間的事，說華亭朱吉士藏書極富，尤好宋版，訪得吳門故家有宋槧袁宏《後漢紀》，是陸放翁、劉須溪、謝疊山手評，設以古錦玉簽，實在不忍錯過，遂以美婢相易。美婢臨行題詩壁上曰：「無端割愛出深閨，猶勝前人換馬時。它日相逢莫惆悵，春風吹盡道旁枝！」吉士見詩惋惜，不久病死。「你太封建了，」杏廬聽了指着申先生說，「這樣傷神的買賣也擊節！」
春節無事，翻檢樟木箱子裏幾疊舊筆記本，竟得杏廬先生手抄的幾頁雜錄，有的記銅爐，有的記沉香，有的記漆器，還有三頁記景泰藍，都是當年在他家裏見過的文房清玩。記沉香那段引《日下舊聞考》中〈安息香〉一條，說劉鶴所製月麟、聚仙、沈速三品最佳，說劉鶴還製龍桂香，製芙蓉香，製暖閣香，杏廬家藏黑香餅據說也是劉製，裝在錫盒裏。隱約記得杏廬說那位老先生祖上也製線香，跟劉鶴一脈是親戚。《日下舊聞考》裏說「線香則數前門外李家，每束價值一分。」老先生不姓李，好像是姓茅，或茆，不是毛。有一張棕色包裝紙上杏廬畫了一張古琴，那是他跟我們講學琴舊事畫的，一邊講一邊在紙上寫了好幾個琴名，還寫了「篆香」二字。我忽然想起「篆香」是人名，是老先生身邊麗人的芳名，姓杜，申先生說太巧了，她長得很像那時候的國語片紅星杜娟。確是七分像，杜娟愛濃裝，她素淡，更見甜美。那張紙上還有申先生抄給我們看的美婢題壁詩。美婢換書軼聞鄧之誠的《骨董瑣記》也寫了，悽婉有餘，真假難說。鄧之誠這本書從前讀的是舊版，九十年代他的公子鄧珂寫〈前言〉那本最好，硬皮精裝，附索引，隨時翻讀都有所得。
杏廬十分敬重老先生，說他學問廣博，見過世面，做人做事很有分寸，是個仗義的朋友。那時候杏廬家裏珍藏一件沉香木雕臂擱，原形木料加工浮雕一枝杏花，剔透玲瓏，深棕色的木紋包漿極老，潤亮可愛：「寒齋用杏，老先生一九五五年勻給我的，」杏廬說。「難得的鷓鴣斑，更難得的明代雕工，清素中盡見雅韻，老先生說是五四運動那年他父親從太監家裏買到的！」聽說老先生舊藏還有一枝沉香雕的髮簪更精妙，鉛筆那麼長，花紋細如微雕，老早成了杜篆香烏亮髮髻上的夢影，杏廬先生說他心中想要也說不出口了。這樣精巧的沉香木雕我沒見過。杏廬那件沉香臂擱我也從來見不到第二件。七十年代陪南洋莊大哥在倫敦古玩店裏看到的那幾件明清沉香木雕算是奇遇，酒杯、齋戒牌、佛像、香插、筆筒、臂擱，莊大哥買了酒杯、齋牌和筆筒，如今回想，那麼小巧，該是釵筒不是筆筒。那件臂擱更比不上杏廬家裏那件杏花矜貴，難怪莊大哥看不上。沉香杯倒是佳品，好幾年後我找到的是一對，也雕山水農舍，明末清初的案頭清供，不久英國友人戴立克在倫敦又找到一件，也不錯，可惜貴多了。同輩前輩裏真懂沉香的不多，朱家溍王世襄二位不算，揚之水潛心做過研究寫過書，是學院派專家。杏廬先生懂得多，玩的也多，光是伽南手串都珍藏十幾串，都藏在錫盒裏。接下來該數莊大哥了，他在南洋那幢洋房叫「伽南小築」，聽說是他祖父請梁啟超題的匾。杏廬下世十幾年了我才遇見一串伽南手串，跟杏廬一件舊藏很像，也裝在錫盒裏，長年擺在我的書桌上，讀書寫稿累了打開聞一聞，果然清香提神，杏廬教的。他說他懂得些沉香都靠老先生指點。
幸虧找出樟木箱子裏這些舊筆記舊紙條，不然我也記不起幾十年前的天香國色了。老先生七十年代過世，聽說杜篆香後來轉嫁給一位台灣商人，遷居東瀛。那張包裝紙上「篆香」二字底下還有一句「篆香燒盡，日影下簾鈎」，李清照的《滿庭芳》，我想起是那天追尋「篆香」典故申先生寫的：「篆香猶言盤香，」他說，「也叫印香，點燃了計算誦經時間，篆香燃盡，香字灰存。」還有納蘭性德的《酒泉子》：「謝卻荼蘼。一片月明如水。篆香消。猶未睡。早鴉啼。　嫩寒無賴羅衣薄。休傍闌干角。最愁人。燈欲落。雁還飛。」取篆香為名儘管秀雅脫俗，也帶古意，畢竟稍嫌虛怯。杏廬席上初會之後，我還再見老先生兩次，一次在希爾頓吃下午茶，申先生請客；一次是我陪杏廬先生去看瓷瓶在翟先生的古玩店相遇。老先生精神很好，杜篆香依舊亦步亦趨細細膩膩周周到到照顧他。四十幾年了，我無意間邂逅一件沉香木雕墨床，只七厘米高，十厘米寬，因材施工，雕磨精細，右邊一剪梅，枝上雕三朵花蕾，一朵大、兩朵小，穿牆還躲着一朵，該是清代巧匠作品，三分杏廬那件杏花臂擱的風格，暗暗的香氣也像，稀罕的案頭雅玩，清幽可喜。記得杏廬常說沉香文玩雕琢不宜繁密，越是留住木紋木形越可貴，比如麗人蛾眉淡掃，難掩嫵媚，那才叫姿，才叫色。多年前南洋一位老同學給我帶來一大塊沉香木，如山如巖，不雕不琢，蒼雄秀深得不得了，案頭供養，更見靈氣，真是白居易說的百仞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那是緣。&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79/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45&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79/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79/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771a63742721092937978952152adff&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771a63742721092937978952152adff&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61bfa568a1d66c716407ee3cc09da86&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61bfa568a1d66c716407ee3cc09da86&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6a3c30d70ef7b116361aa224a5cdb5c9&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6a3c30d70ef7b116361aa224a5cdb5c9&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fbde48185c9ce71237b08690af3833a&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fbde48185c9ce71237b08690af3833a&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董桥</category><category>董桥散文</category><pubDate>Sun, 21 Mar 2010 13:14:38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45#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p=645</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45</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344483979/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蓋斯凱爾夫人（董橋）</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43</link><content:encoded>&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right&quot; src=&quot;http://uufova.bay.livefilestore.com/y1pdj-c87_j-sFflf5I0eYoBQ0sqZAPz5tpbxHidQYPKohaL2fxypYIY-9v7Jfm7f1x9J8DXkTn54XZ6T_qyI_5r6rAhFBqNScj/tungchiao-essays-logo.gif&quot; alt=&quot;董桥随笔LOGO&quot; /&gt;&lt;strong&gt;蓋斯凱爾夫人&lt;/strong&gt;&lt;/p&gt;
&lt;p&gt;2010/03/14&lt;/p&gt;
&lt;p&gt;索菲婭來信說她在重讀蓋斯凱爾夫人的《克蘭弗德》：「依舊那麼迷人，文筆清秀，而且有趣，是那時候英國農鄉生活的寫真。幸虧時代變了，沒那麼古老。」她不說我差點忘了英國文學史裏還有這位蓋斯凱爾夫人：Mrs Gaskell；還有《克蘭弗德》：Cranford。出身斯文家庭，母親早逝，姨母帶大，一八三二年嫁給蓋斯凱爾先生，定居曼徹斯特，生四個女兒一個兒子，兒子夭逝，蓋斯凱爾夫人三十五歲發願學寫小說寫了《瑪麗·巴頓》，寫十九世紀四十年代曼徹斯特的經濟蕭條，寫老工人滿心仇恨，借工會勢力復仇殺人。狄更斯讀了賞識她，請她給《家常話》和《一年到頭》寫稿，幾部小說陸續連載，《妻子與女兒》沒寫完她心臟病死了，才五十五歲。那時候寫小說的閨秀還有喬治·艾略特，還有夏洛蒂·勃朗特，一八五五年勃朗特逝世，她父親懇求蓋斯凱爾夫人給女兒寫傳記。那部傳記寫得好，是經典，聽說書裏有些段落涉嫌誹謗刪掉了。索菲婭說蓋斯凱爾夫人後來有錢得不得了，在漢普夏郡買了一幢大宅院讓蓋斯凱爾先生養老，沒想到搬進新居沒多久她死了：「其實她不輸二十世紀的新女性！」&lt;/p&gt;
&lt;p&gt;有一位英國老太太也愛讀蓋斯凱爾夫人。昔年我買下倫敦南肯辛頓一套小樓房，正值夏季，天氣比往年好，白天明媚，夜晚蒼秀，偶然一陣微雨，樓房門前老樹野花雜草如夢初醒，一片艾麗思幻境。隣家那位叫蕊秋的老太太愛養蘭花，門裏門外擺了幾十盆幽蘭：「今年天時好，」她說，「蘭花簡直古城特洛伊的海倫那麼秀麗！」有一回她說最想跟我到大英博物館閱覽室看書。我帶她去了，午飯時間還帶她到博物館附近希臘館子吃羊肉燒餅。夏天天黑得晚，看完書搭公共汽車回到南肯辛頓我們穿過幾條小街散步回家，幾幢小洋房都染上夕陽慷慨的金光，土紅外牆上爬滿深情的籐蔓：「留着這些匍匐植物倫敦顯得滄桑，顯得硬朗。」蕊秋說年輕的時候她的小情人是個唸植物學的書呆子，二次大戰論文寫了一半跑去當兵，沒熬過一年炸死了，厚厚一叠手稿她珍存至今，寫的是幾種非洲蘭花：「戰後我非常掛念他，學養蘭，養了幾十年像養着記憶裏的大衞。」蕊秋看來過六十了，獨身，花白的頭髮長年綰着精緻的髮髻，微皺一張臉秀韻猶存，笑意不凋，每天早晨坐在花圃裏看書的側影嫻靜得像一幅淡彩畫。她總是在重讀蓋斯凱爾夫人的書，讀完《克蘭弗德》讀《露絲》，讀《瑪麗·巴頓》，讀《妻子與女兒》，讀《&lt;a href=&quot;http://book.douban.com/subject/2209654/&quot;&gt;夏洛蒂·勃朗特傳&lt;/a&gt;》。「閨秀作家，長得多秀麗，」她翻出一部老書要我欣賞那幅畫像。「上天寵愛她！」我說她其實有點像蓋斯凱爾夫人。蕊秋很高興，說四十年前也許像。「可惜她心中那份大愛誰也學不來。」她說的是蓋斯凱爾夫人小說裏那份人道精神，那份關愛，那份在意，她的文人朋友藝評家羅斯金散文家卡萊爾還有狄更斯都格外重視她這份熱心，常到她家看她的白衣天使南丁格爾尤其敬重她。狄更斯跟她交情好像不深，常常抱怨她交稿時間抓不準，抱怨她不守紀律，說她先生應該好好管教管教她：&quot;If I were Mr G. Oh Heaven how I would beat her!&quot;&lt;/p&gt;
&lt;p&gt;索菲婭說蓋斯凱爾夫人幾本小說裏《克蘭弗德》最耐讀。蕊秋也說《克蘭弗德》寫老風俗老人情老規矩老心思最細膩最真切最迷人：「幾個青春不再的人物，配上一幅工筆山鄉景色，太溫馨了！」我隱約記得書中那個 Captain Brown，為了救一個小孩活活給火車撞死；隱約記得村子裏鬧小偷的流言；隱約記得寡婦 Lady Glenmire 嫁給鄉下醫師 Mr. Hoggins 的大新聞；隱約記得三流銀行害苦了 Miss Matty，幸虧還有失散的兄弟從印度回來救她一把。蕊秋說整部小說其實只是一段段的素描湊合而成，蓋斯凱爾夫人資料搜羅得好，天生又會說故事，寫長篇小說起初她還擔心搭不出架構，練習多了後來寫的《克蘭弗德》顯然比《瑪麗·巴頓》經營得更好。那時候英國有幾位馬克思主義文藝評論家都很出名，我去聽過他們的學術講座，聽他們評論蓋斯凱爾夫人的小說，執意拿階級鬥爭理論闡釋這位閨秀作家的心情，作品裏老派人教養裏的是非觀念善惡標準一下子全變成仇恨的淵藪，小說情趣蕩然無存：「荒唐，蓋斯凱爾夫人原來是個這麼陌生的人！」坐在我身邊的一位研究生悄悄說。我微微點點頭。她憋着氣把鉛筆和筆記本收進綉花背包裏回了我一抹笑靨。&lt;/p&gt;
&lt;p&gt;案頭這本《克蘭弗德》是索菲婭去年替我在英國找到的，一九○六年版本，巴思著名書籍裝幀家 Cedric Chivers 的裝幀，小羊皮封面，燙金設色花紋，底部是古希臘弦樂器里拉天琴，中央圓圈裏彩繪盛裝仕女，小小畫面遠處教堂近處花草竟然歷歷可辨，畫框鑲螺鈿。說小羊皮也許是小犢皮，英國人叫 vellum，法國人叫 velin。法國人說 velin一定是犢皮；英國人鬆動些，小牛小羊的皮都歸 vellum，都跟其他做書皮的皮不同，絕不染色，都留着黃黃嫩嫩的幼皮本色。小羊小牛皮做的書封向來比較昂貴，畫上彩畫的更值錢，藏書幾十年我至今只珍藏六七部 vellum 裝幀的書。英國書商有一部《 A New Book of Old Ballads 》，全本書的內頁都印在小羊皮上， Hayday 裝幀，十九世紀英國大藏書家 Joseph Walker King Eyton 的舊藏，聽說羊皮印書世界上只有寥寥幾本，無奈議價難諧，我至今無緣賞玩。 Vellum 英漢字典上都叫犢皮紙，其實是像紙的犢皮，不是棉紗仿造的犢皮紙 paper vellum。索菲婭知道我鍾情犢皮封面袖珍書，邂逅這本《克蘭弗德》馬上寫電郵問我要不要，說是小開本， Hugh Thomson的插圖，撒克雷女兒安妮寫序。我要了。書沒寄到我天天惦念那個漂亮的蓋斯凱爾夫人，半夜裏還想起書中第一章第一句話：&quot;In the first place, Cranford is in possession of the Amazons; all the holders of houses, above a certain rent, are women。&quot;故事裏的好幾個女人在湯姆森畫筆下都曼妙得要死。&lt;/p&gt;
&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644&quot; title=&quot;Cranford&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3/20100314tungchiao-480x659.jpg&quot; alt=&quot;Cranford&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659&quot; /&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0/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43&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0/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0/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331464f1b8c3efa5ffc8d344b0b2c76&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331464f1b8c3efa5ffc8d344b0b2c76&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2889e572a132dbc040549f449f8ba8ed&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2889e572a132dbc040549f449f8ba8ed&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0777763c759d71ad74144ea67065453c&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0777763c759d71ad74144ea67065453c&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d6c969e6b4ce82451532bca34348dae4&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d6c969e6b4ce82451532bca34348dae4&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content:encoded><wfw:commentRss>http://asiapan.cn/archives/643/feed</wfw:commentRss><slash:comments>0</slash:comments><description>蓋斯凱爾夫人
2010/03/14
索菲婭來信說她在重讀蓋斯凱爾夫人的《克蘭弗德》：「依舊那麼迷人，文筆清秀，而且有趣，是那時候英國農鄉生活的寫真。幸虧時代變了，沒那麼古老。」她不說我差點忘了英國文學史裏還有這位蓋斯凱爾夫人：Mrs Gaskell；還有《克蘭弗德》：Cranford。出身斯文家庭，母親早逝，姨母帶大，一八三二年嫁給蓋斯凱爾先生，定居曼徹斯特，生四個女兒一個兒子，兒子夭逝，蓋斯凱爾夫人三十五歲發願學寫小說寫了《瑪麗·巴頓》，寫十九世紀四十年代曼徹斯特的經濟蕭條，寫老工人滿心仇恨，借工會勢力復仇殺人。狄更斯讀了賞識她，請她給《家常話》和《一年到頭》寫稿，幾部小說陸續連載，《妻子與女兒》沒寫完她心臟病死了，才五十五歲。那時候寫小說的閨秀還有喬治·艾略特，還有夏洛蒂·勃朗特，一八五五年勃朗特逝世，她父親懇求蓋斯凱爾夫人給女兒寫傳記。那部傳記寫得好，是經典，聽說書裏有些段落涉嫌誹謗刪掉了。索菲婭說蓋斯凱爾夫人後來有錢得不得了，在漢普夏郡買了一幢大宅院讓蓋斯凱爾先生養老，沒想到搬進新居沒多久她死了：「其實她不輸二十世紀的新女性！」
有一位英國老太太也愛讀蓋斯凱爾夫人。昔年我買下倫敦南肯辛頓一套小樓房，正值夏季，天氣比往年好，白天明媚，夜晚蒼秀，偶然一陣微雨，樓房門前老樹野花雜草如夢初醒，一片艾麗思幻境。隣家那位叫蕊秋的老太太愛養蘭花，門裏門外擺了幾十盆幽蘭：「今年天時好，」她說，「蘭花簡直古城特洛伊的海倫那麼秀麗！」有一回她說最想跟我到大英博物館閱覽室看書。我帶她去了，午飯時間還帶她到博物館附近希臘館子吃羊肉燒餅。夏天天黑得晚，看完書搭公共汽車回到南肯辛頓我們穿過幾條小街散步回家，幾幢小洋房都染上夕陽慷慨的金光，土紅外牆上爬滿深情的籐蔓：「留着這些匍匐植物倫敦顯得滄桑，顯得硬朗。」蕊秋說年輕的時候她的小情人是個唸植物學的書呆子，二次大戰論文寫了一半跑去當兵，沒熬過一年炸死了，厚厚一叠手稿她珍存至今，寫的是幾種非洲蘭花：「戰後我非常掛念他，學養蘭，養了幾十年像養着記憶裏的大衞。」蕊秋看來過六十了，獨身，花白的頭髮長年綰着精緻的髮髻，微皺一張臉秀韻猶存，笑意不凋，每天早晨坐在花圃裏看書的側影嫻靜得像一幅淡彩畫。她總是在重讀蓋斯凱爾夫人的書，讀完《克蘭弗德》讀《露絲》，讀《瑪麗·巴頓》，讀《妻子與女兒》，讀《夏洛蒂·勃朗特傳》。「閨秀作家，長得多秀麗，」她翻出一部老書要我欣賞那幅畫像。「上天寵愛她！」我說她其實有點像蓋斯凱爾夫人。蕊秋很高興，說四十年前也許像。「可惜她心中那份大愛誰也學不來。」她說的是蓋斯凱爾夫人小說裏那份人道精神，那份關愛，那份在意，她的文人朋友藝評家羅斯金散文家卡萊爾還有狄更斯都格外重視她這份熱心，常到她家看她的白衣天使南丁格爾尤其敬重她。狄更斯跟她交情好像不深，常常抱怨她交稿時間抓不準，抱怨她不守紀律，說她先生應該好好管教管教她：&quot;If I were Mr G. Oh Heaven how I would beat her!&quot;
索菲婭說蓋斯凱爾夫人幾本小說裏《克蘭弗德》最耐讀。蕊秋也說《克蘭弗德》寫老風俗老人情老規矩老心思最細膩最真切最迷人：「幾個青春不再的人物，配上一幅工筆山鄉景色，太溫馨了！」我隱約記得書中那個 Captain Brown，為了救一個小孩活活給火車撞死；隱約記得村子裏鬧小偷的流言；隱約記得寡婦 Lady Glenmire 嫁給鄉下醫師 Mr. Hoggins 的大新聞；隱約記得三流銀行害苦了 Miss Matty，幸虧還有失散的兄弟從印度回來救她一把。蕊秋說整部小說其實只是一段段的素描湊合而成，蓋斯凱爾夫人資料搜羅得好，天生又會說故事，寫長篇小說起初她還擔心搭不出架構，練習多了後來寫的《克蘭弗德》顯然比《瑪麗·巴頓》經營得更好。那時候英國有幾位馬克思主義文藝評論家都很出名，我去聽過他們的學術講座，聽他們評論蓋斯凱爾夫人的小說，執意拿階級鬥爭理論闡釋這位閨秀作家的心情，作品裏老派人教養裏的是非觀念善惡標準一下子全變成仇恨的淵藪，小說情趣蕩然無存：「荒唐，蓋斯凱爾夫人原來是個這麼陌生的人！」坐在我身邊的一位研究生悄悄說。我微微點點頭。她憋着氣把鉛筆和筆記本收進綉花背包裏回了我一抹笑靨。
案頭這本《克蘭弗德》是索菲婭去年替我在英國找到的，一九○六年版本，巴思著名書籍裝幀家 Cedric Chivers 的裝幀，小羊皮封面，燙金設色花紋，底部是古希臘弦樂器里拉天琴，中央圓圈裏彩繪盛裝仕女，小小畫面遠處教堂近處花草竟然歷歷可辨，畫框鑲螺鈿。說小羊皮也許是小犢皮，英國人叫 vellum，法國人叫 velin。法國人說 velin一定是犢皮；英國人鬆動些，小牛小羊的皮都歸 vellum，都跟其他做書皮的皮不同，絕不染色，都留着黃黃嫩嫩的幼皮本色。小羊小牛皮做的書封向來比較昂貴，畫上彩畫的更值錢，藏書幾十年我至今只珍藏六七部 vellum 裝幀的書。英國書商有一部《 A New Book of Old Ballads 》，全本書的內頁都印在小羊皮上， Hayday 裝幀，十九世紀英國大藏書家 Joseph Walker King Eyton 的舊藏，聽說羊皮印書世界上只有寥寥幾本，無奈議價難諧，我至今無緣賞玩。 Vellum 英漢字典上都叫犢皮紙，其實是像紙的犢皮，不是棉紗仿造的犢皮紙 paper vellum。索菲婭知道我鍾情犢皮封面袖珍書，邂逅這本《克蘭弗德》馬上寫電郵問我要不要，說是小開本， Hugh Thomson的插圖，撒克雷女兒安妮寫序。我要了。書沒寄到我天天惦念那個漂亮的蓋斯凱爾夫人，半夜裏還想起書中第一章第一句話：&quot;In the first place, [...]&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0/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43&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0/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0/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331464f1b8c3efa5ffc8d344b0b2c76&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331464f1b8c3efa5ffc8d344b0b2c76&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2889e572a132dbc040549f449f8ba8ed&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2889e572a132dbc040549f449f8ba8ed&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0777763c759d71ad74144ea67065453c&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0777763c759d71ad74144ea67065453c&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d6c969e6b4ce82451532bca34348dae4&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d6c969e6b4ce82451532bca34348dae4&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董桥</category><category>董桥散文</category><category>盖斯凯尔夫人</category><pubDate>Mon, 15 Mar 2010 01:55:44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43#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p=643</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43</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344483980/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毛姆書錄與藏畫 （董橋）</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40</link><content:encoded>&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right&quot; src=&quot;http://uufova.bay.livefilestore.com/y1pdj-c87_j-sFflf5I0eYoBQ0sqZAPz5tpbxHidQYPKohaL2fxypYIY-9v7Jfm7f1x9J8DXkTn54XZ6T_qyI_5r6rAhFBqNScj/tungchiao-essays-logo.gif&quot; alt=&quot;董桥随笔LOGO&quot; /&gt;&lt;strong&gt;毛姆書錄與藏畫&lt;/strong&gt;&lt;/p&gt;
&lt;p&gt;2010/03/07&lt;/p&gt;
&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left size-thumbnail wp-image-642&quot; style=&quot;float: left; padding: 8px 10px 15px 0; border: 0;&quot; title=&quot;A Bibliography of the Writings of William Somerset Maugham&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3/Bibliography-of-the-Writings-of-Maugham-150x221.jpg&quot; alt=&quot;A Bibliography of the Writings of William Somerset Maugham&quot; width=&quot;150&quot; height=&quot;221&quot; /&gt;讀了幾十年毛姆我去年才曉得一九三一年倫敦出過一本毛姆作品書錄彙編：《 A Bibliography of the Writings of William Somerset Maugham》。限印九百五十本，前頭五十本編號，毛姆簽名，我找到的是第四十四本，扉頁上編者 Frederick T. Bason 把書獻給毛姆並致謝忱。我書架上集存好幾本毛姆簽名的小說和隨筆，年份不同，墨色一樣，簽法一樣，端莊典雅，老派作家那手字漂亮。三十年前英倫一位舊書商收進一批文人信札要我去看，蕭伯納很多，我買了一通便箋做生日禮物送給 Leonora。亨利．詹姆斯也不少，信都很長，字也好看。還有幾通毛姆，英國友人涂彼買了一通長信送給八十歲姑姑，說姑姑一生喜讀毛姆，跟毛姆祕書 Gerald Haxton 相識，一九六二年去過法國遊憩勝地毛姆公館見過毛姆：「老先生八十八了，愣在沙發上不怎麼說話！」還有毛姆的伴侶 Alan Searle，老狐狸，精得很。《彙編》到手不久，英國書商又給我找到一冊毛姆藏畫集：《 Purely for My Pleasure》，一九六二年初版彩色畫冊，收錄三十七幅藏畫，毛姆寫了幾千字記他買畫五十年的故事，筆淡意遠，句句樸素，韻致清幽，老先生寫這樣的隨筆了不起。&lt;/p&gt;
&lt;p&gt;說好不透露姓名。香港這位前輩跟英國涂彼的姑姑一樣，一生愛讀毛姆，崇敬毛姆，遊學歐洲那些年連毛姆的夫人 Syrie 都見過，說她是著名室內設計師，善用白上白&quot;White-on-White&quot;色調，上流社交圈裏紅過一陣，跟毛姆離多聚少，獨生千金麗莎跟着她過日子。前輩和我平日交往疏淡，報上讀我的專欄讀出趣味常常深夜打電話聊兩句，說是年事已高，百無聊賴，偶讀懷舊文章容易牽動褪了色的情懷，不吐不快。那天，他說重讀毛姆的《 Orientations》深感老先生一八九九年寫的短篇遠遠比不上後來的作品篇篇精彩。我說一九三九年出版的那本《聖誕假期》其實也嫌拖沓，連《 Orientations》裏的〈 The Punctiliousness of Don Sebastian〉都不如，看不到才情看不到機智。「沒有『我』，長篇短篇一不小心他往往失手，搭不出氣勢！」前輩說。那是毛姆化身書中人物說故事的本事，也是他的作品機靈好看卻少了山河器局的隱患：&quot;A fine narrative craft&quot;。《彙編》前輩也不記得了，我讀完趕緊送去給他追憶。短短千來字序文毛姆拿捏得很好，說編者要他寫短序他起先一口答應，真到要寫才知道無從下筆。他讓書店找來幾本書錄彙編細加參酌，原來序文都是編者自撰緣由，作者不置一詞。毛姆轉而抱怨他的一些舊作版本雜亂，核查不易，早年劇作《 A Man of Honour》甚至臨急用了雜誌上的抽印本裝釘兩百五十冊擺在戲園子裏零賣：「希望這本《彙編》終歸方便讀者核實歷年拙作」。臨尾，他說翻閱這本小冊子不無忐忑，彷彿路人踩進了他的墓園，書中縱然紀錄了他一生的努力，畢竟也暗示了他的寫作生涯瀕於盡頭，連墓碑都刻好了：&quot;When I look at it, well printed and smartly bound, I seem to look at my own tombstone.&quot;前輩讀完《彙編》找出兩張黑白照片，一張是毛姆母校 King's School 正門，一張是毛姆捐贈母校的圖書館外貌，書樓前院鐵閘上雕鑄毛姆徽牌：「是戰後我到坎特伯雷拍攝的，」他說。「毛姆做學生的時候口口聲聲說討厭這家名校，出了校門享了大名到底念舊，捐了這座圖書館！」&lt;/p&gt;
&lt;p&gt;念舊總是好的。毛姆在畫冊裏說他十八歲讀醫科，雜誌聖誕節附送大張名畫複製品，掛在他的小客廳裏掛了好幾年，後來聖保羅教堂一位收藏版畫的教士送他一幅藏品才換下來。遷居法國不久毛姆跟法國大畫家馬蒂斯相熟，常去畫室看他，買了他一幅很動人的《黃椅子》，編為畫冊第一幅藏畫。他還在巴黎認識一位愛爾蘭畫家，畫家在布列塔尼半島跟高庚一起畫過畫，起初討厭毛姆，毛姆為了寫高庚耐着性子親近他，買了他兩幅小畫，聽他講高庚。不久，毛姆劇作上演賺了第一桶金，低價買了好幾幅戲劇油畫。接着他的小說也紅了，匆匆趕去南太平洋塔希提島找材料寫《月亮和六便士》。他在荒山裏找到高庚住過的棚屋，山鄉裏的人說高庚畫在門板和窗玻璃上的畫都給孩子們刮掉了，只剩一塊還完整，畫裸體的夏娃手上拿着一枚蘋果。毛姆花兩百法郎買下來，拆下門扉整塊運到紐約再轉運法國。那天晚上又來了一個山裏人說那扇門他也有份，毛姆再給他兩百法郎打發他走。高庚那幅門扉上的油畫畫得好，色調沉潛，像塔希提的黃昏，遠古的慾念在夜的邊緣徘徊。那時候毛姆已經長住里維埃拉那幢大宅院。他買了四幅法國女畫家洛朗森優雅而哀愁的作品，洛朗森親自上他家看她的畫掛起來感覺好不好，不久還說要給毛姆畫肖像，一連畫了四個下午。二次大戰爆發，毛姆藏畫都交給一個法國朋友保管。有一年他去了美國，好萊塢一家電影公司要拍他的小說，邀請他去修補幾個情節。毛姆說好不另取酬，老闆過意不去，執意要送他一幅畫，要他自己去挑，畫價一萬五千美金為限。毛姆請現代美術館館長替他掌眼，他們在紐約逛了幾天畫廊選畫，先買了一幅馬蒂斯的雪景，想想又拿去換了畢沙羅的一幅魯昂港灣，說是福樓拜是魯昂人，寫《包法利夫人》的時候一定常常停筆觀賞窗外港灣景色。一九四六年毛姆回歐洲，他的宅院幾經意大利軍隊德國軍隊霸佔破損嚴重。他重新採購家具用品，裝了十二大箱運去馬賽再轉到里維埃拉。海關關長看了他的護照隱約認出是大作家：「好極了，《飄》是你寫的，對嗎？」毛姆一味支吾，箱子原封免查過關！那幾年他買了馬蒂斯的《打傘仕女》，還買雷諾阿，買莫奈，買郁特里洛，買西斯萊，買很貴的兩幅畢加索。他說雷諾阿是他在里維埃拉的近隣，老畫家最愛叫家裏的胖廚娘充當模特兒，每天畫完畫總是那句話：「趕緊的，穿上衣服快去做晚飯！」&lt;/p&gt;
&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641&quot; title=&quot;20100307tungchiao&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3/20100307tungchiao-480x597.jpg&quot; alt=&quot;&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597&quot; /&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1/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40&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1/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1/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33d0fc7f959ff703b0231a0e74147dd7&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33d0fc7f959ff703b0231a0e74147dd7&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fdfed515e3839c2f2d607c785b59bbf1&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fdfed515e3839c2f2d607c785b59bbf1&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d17df7cc5b069cf38c68b33b17883dfd&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d17df7cc5b069cf38c68b33b17883dfd&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b3cf8c3e4d65c9ae79e29b0a56a58de&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b3cf8c3e4d65c9ae79e29b0a56a58de&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content:encoded><wfw:commentRss>http://asiapan.cn/archives/640/feed</wfw:commentRss><slash:comments>0</slash:comments><description>毛姆書錄與藏畫
2010/03/07
讀了幾十年毛姆我去年才曉得一九三一年倫敦出過一本毛姆作品書錄彙編：《 A Bibliography of the Writings of William Somerset Maugham》。限印九百五十本，前頭五十本編號，毛姆簽名，我找到的是第四十四本，扉頁上編者 Frederick T. Bason 把書獻給毛姆並致謝忱。我書架上集存好幾本毛姆簽名的小說和隨筆，年份不同，墨色一樣，簽法一樣，端莊典雅，老派作家那手字漂亮。三十年前英倫一位舊書商收進一批文人信札要我去看，蕭伯納很多，我買了一通便箋做生日禮物送給 Leonora。亨利．詹姆斯也不少，信都很長，字也好看。還有幾通毛姆，英國友人涂彼買了一通長信送給八十歲姑姑，說姑姑一生喜讀毛姆，跟毛姆祕書 Gerald Haxton 相識，一九六二年去過法國遊憩勝地毛姆公館見過毛姆：「老先生八十八了，愣在沙發上不怎麼說話！」還有毛姆的伴侶 Alan Searle，老狐狸，精得很。《彙編》到手不久，英國書商又給我找到一冊毛姆藏畫集：《 Purely for My Pleasure》，一九六二年初版彩色畫冊，收錄三十七幅藏畫，毛姆寫了幾千字記他買畫五十年的故事，筆淡意遠，句句樸素，韻致清幽，老先生寫這樣的隨筆了不起。
說好不透露姓名。香港這位前輩跟英國涂彼的姑姑一樣，一生愛讀毛姆，崇敬毛姆，遊學歐洲那些年連毛姆的夫人 Syrie 都見過，說她是著名室內設計師，善用白上白&quot;White-on-White&quot;色調，上流社交圈裏紅過一陣，跟毛姆離多聚少，獨生千金麗莎跟着她過日子。前輩和我平日交往疏淡，報上讀我的專欄讀出趣味常常深夜打電話聊兩句，說是年事已高，百無聊賴，偶讀懷舊文章容易牽動褪了色的情懷，不吐不快。那天，他說重讀毛姆的《 Orientations》深感老先生一八九九年寫的短篇遠遠比不上後來的作品篇篇精彩。我說一九三九年出版的那本《聖誕假期》其實也嫌拖沓，連《 Orientations》裏的〈 The Punctiliousness of Don Sebastian〉都不如，看不到才情看不到機智。「沒有『我』，長篇短篇一不小心他往往失手，搭不出氣勢！」前輩說。那是毛姆化身書中人物說故事的本事，也是他的作品機靈好看卻少了山河器局的隱患：&quot;A fine narrative craft&quot;。《彙編》前輩也不記得了，我讀完趕緊送去給他追憶。短短千來字序文毛姆拿捏得很好，說編者要他寫短序他起先一口答應，真到要寫才知道無從下筆。他讓書店找來幾本書錄彙編細加參酌，原來序文都是編者自撰緣由，作者不置一詞。毛姆轉而抱怨他的一些舊作版本雜亂，核查不易，早年劇作《 A Man of Honour》甚至臨急用了雜誌上的抽印本裝釘兩百五十冊擺在戲園子裏零賣：「希望這本《彙編》終歸方便讀者核實歷年拙作」。臨尾，他說翻閱這本小冊子不無忐忑，彷彿路人踩進了他的墓園，書中縱然紀錄了他一生的努力，畢竟也暗示了他的寫作生涯瀕於盡頭，連墓碑都刻好了：&quot;When I look at it, well printed and smartly bound, I seem to look at my [...]&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1/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40&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1/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1/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33d0fc7f959ff703b0231a0e74147dd7&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33d0fc7f959ff703b0231a0e74147dd7&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fdfed515e3839c2f2d607c785b59bbf1&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fdfed515e3839c2f2d607c785b59bbf1&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d17df7cc5b069cf38c68b33b17883dfd&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d17df7cc5b069cf38c68b33b17883dfd&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b3cf8c3e4d65c9ae79e29b0a56a58de&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b3cf8c3e4d65c9ae79e29b0a56a58de&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董桥</category><category>董桥散文</category><category>毛姆</category><pubDate>Mon, 15 Mar 2010 01:42:16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40#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p=640</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40</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344483981/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第十场雪的北师大</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39</link><content:encoded>&lt;p&gt;据说是今冬的第十场雪了。这也是我在北京近十年以来遇到的降雪最多最大的一个冬天。适逢北京师范大学举办2010年春季招聘会的日子。&lt;/p&gt;
&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633&quot; title=&quot;20100314c&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3/20100314c-480x360.jpg&quot; alt=&quot;&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gt;&l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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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634&quot; title=&quot;20100314e&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3/20100314e-480x360.jpg&quot; alt=&quot;&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gt;&lt;/p&gt;
&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632&quot; title=&quot;20100314m&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3/20100314m-480x360.jpg&quot; alt=&quot;&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gt;&lt;/p&gt;
&lt;p&gt;更多今日雪景&lt;a href=&quot;http://www.yupoo.com/photos/asiapan/archives/date-taken/2010/03/13/&quot;&gt;见此&lt;/a&gt;。（相机设置时间有误，应为2010/03/14）&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2/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39&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2/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2/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eed656343a61141b332f70912b1a130&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eed656343a61141b332f70912b1a130&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7754d01cf536c11697f5d10bacea5d3a&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7754d01cf536c11697f5d10bacea5d3a&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706ffa1a4eec52e7f8ff843de65bb515&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706ffa1a4eec52e7f8ff843de65bb515&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020d6091eb14e7da4393144f2e408f88&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020d6091eb14e7da4393144f2e408f88&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content:encoded><wfw:commentRss>http://asiapan.cn/archives/639/feed</wfw:commentRss><slash:comments>0</slash:comments><description>据说是今冬的第十场雪了。这也是我在北京近十年以来遇到的降雪最多最大的一个冬天。适逢北京师范大学举办2010年春季招聘会的日子。







更多今日雪景见此。（相机设置时间有误，应为2010/03/14）&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2/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39&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2/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2/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eed656343a61141b332f70912b1a130&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eed656343a61141b332f70912b1a130&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7754d01cf536c11697f5d10bacea5d3a&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7754d01cf536c11697f5d10bacea5d3a&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706ffa1a4eec52e7f8ff843de65bb515&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706ffa1a4eec52e7f8ff843de65bb515&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020d6091eb14e7da4393144f2e408f88&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020d6091eb14e7da4393144f2e408f88&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雪</category><category>影音</category><category>见闻</category><category>照片</category><category>北京师范大学</category><pubDate>Sun, 14 Mar 2010 16:06:35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39#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archives/639</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39</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344483982/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黃濬書扇小注（董橋）</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30</link><content:encoded>&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right&quot; src=&quot;http://uufova.bay.livefilestore.com/y1pdj-c87_j-sFflf5I0eYoBQ0sqZAPz5tpbxHidQYPKohaL2fxypYIY-9v7Jfm7f1x9J8DXkTn54XZ6T_qyI_5r6rAhFBqNScj/tungchiao-essays-logo.gif&quot; alt=&quot;董桥随笔专栏LOGO&quot; /&gt;&lt;strong&gt;黃濬書扇小注&lt;/strong&gt;&lt;/p&gt;
&lt;p&gt;201002/28&lt;/p&gt;
&lt;p&gt;一月二十九日收到余英時先生給我的一柄扇子，一面是黃秋岳小楷抄詩，一面是黃秋岳姪子黃懋忱臨仇十洲《仙山樓閣》設色界畫。是一九二九己巳年黃秋岳賀沈崑三四十歲生日的壽禮。余先生信上說，余太太淑平大姐的姨母是沈崑三的獨女沈燕，留學英國，曾經陪伴父親隨胡適到美國開太平洋學會，船上胡先生有詩贈沈燕，頗傳誦於親友間。沈燕的曾祖父是沈葆楨，道光二十七年進士，出任過兩江總督兼南洋通商大臣，與李鴻章主持籌建海軍，他的岳丈是林則徐，兒子是沈瑜慶，那是沈燕的祖父了，光緒舉人，總辦江南水師學堂，清末出任貴州巡撫。余先生說崑三先生與黃秋岳是同鄉，交往甚熟。一九八○年代沈燕女士常遊美國，曾在余先生家裏小住，知道余先生喜歡讀黃秋岳的《花隨人聖盦摭憶》，回上海後找出這把扇子和幾件跟黃秋岳相關的藏品托人帶到美國送給余先生：「此已是十餘年前之事，今沈燕女士亦逝世多年矣。弟與淑平不約而同，皆以為此扇贈兄最得其所」。余先生說他還有黃秋岳所書集詞對聯一幅懸之書房，「並非僅此一扇而舉以與兄」。這番話顯然是讓我安心賞玩這柄扇子，盛意惓惓，我不敢弗逆，肅然拜領叩謝。&lt;/p&gt;
&lt;p&gt;黃秋岳的《花隨人聖盦摭憶》我少年時代讀的是四十年代的舊版本，聽說不全，後來上海古籍書店出了足本，厚五六百頁，還有條目索引，舊版瞿兌之的序言也在，說黃秋岳瑰才照世，中道隕蹶，非所及料，區區隨筆雖不足引重，卻也可以略窺其懷抱寄托，與夫交游踪迹、盛衰離合、議論酬答、性情好尚、政教風俗。黃秋岳是黃濬，號哲維，別號壺舟，室名花隨人聖盦、聆風簃，福建閩侯人，生於一八九一年。他在京師譯學館讀書，畢了業任七品小京官，有詩名，入民國梁啟超任財政總長聘他為秘書，一九二四年當國務院參議。汪精衞也看中他的才情，召往南京行政院任秘書，不久搭上日本女間諜，出賣情報給日本。據劉衍文《〈石語〉題外》說，黃秋岳與日本間諜交換的情報都密藏於禮帽裏面，赴宴會各自脫下禮帽放在衣架上，宴會散席各取對方帽子揚長而去。還有一種說法說蔣介石原想封鎖江陰長江入海口，再用飛機大炮摧毀日本艦隊，不料黃秋岳洩賣這項機密行動，一夜之間日艦全數遁逃，蔣先生大怒，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六日處決十八人，黃秋岳砍頭示眾，其餘槍斃。陳寅恪有七律一首痛惜「亂世佳人還作賊」，詩尾附案語說：「秋岳做漢奸罪死，世人皆為可殺。然今日取其書觀之，則援引廣博，論斷精確，近來讀清代掌故諸著作中，實稱上品，未可以人廢言」。《花隨人聖盦摭憶》不說，光看這柄扇子上抄錄的幾首詩，黃秋岳才情確實了不起，連蠅頭工楷都雋逸得不得了，彷彿一身附滿古人鬼魂，甚至步上鬼火熒熒的歧路，興許也是前世跟魔鬼簽下的一宗交易。老前輩園翁喜讀黃秋岳的書，那天我帶着扇子去看他，他先讀了詩尾寫的幾行字，頻頻稱讚黃濬寫甚麼像甚麼：「崑三吾兄四十初度，舊京寂處無以為寄，因寫近年所作小詩，並令吾姪懋忱臨仇十洲仙山樓閣奉貽，置君懷袖間，或如覿面相從游乎。」黃懋忱是黃均，先後師事徐燕蓀、陳少梅、劉凌滄、溥心畬，我有幾件他的工筆仕女，麗而不佻。沈崑三一九○八年入劍橋大學讀機械工程學，結交英人婁斯，一九二二年畢業翌年，兩人在北平重逢，婁斯當了英美烟草公司董事，力邀沈崑三進烟草公司任高職，主管公司與中國政府之間的來往事務。沈崑三出生顯宦家庭，熟悉官場，交游又廣，公司漏貼稅花等棘手雜事可大可小，沈崑三運籌得體，暗通關節，化險為夷，甚得上級器重，很快從一名買辦升入公司駐華董事會，兼任宏安地產公司總經理，外幣支薪，直到四十年代末調往香港，在港病逝。&lt;/p&gt;
&lt;p&gt;沈崑三四十歲生日胡適其實也寫了賀詞祝壽，胡適日記裏說他沒有留稿子，赴美船上沈燕為他背誦，抄入日記：「最羨無憂公子，生平豪氣難除。馮來蔣去一窩豬，天下何思何慮！　行遍江南塞北，新來遊興何如？何時再去逛匡廬？莫待便便大肚！」胡先生這首賀詞果然是應酬之作，寫得平實而已。余英時先生替我影印的幾頁胡適日記裏有一首〈記七月十六日望富士山的景狀〉反而深湛。胡先生說那是「沈燕女士要我作此題」，「頗寓對日本的一點希望」：「霧鬢雲裾絕代姿，也能妖艷也能奇。忽然全被雲遮了，待得雲開是幾時？」那年是一九三六抗戰爆發前一年。胡先生在船上給沈燕題紀念冊的小詞也是白話詩：「大海上飛翔，不是平常雛燕。看你飛飛飛去，繞星球一轉。　何時重看燕歸來，養得好翅膀，看遍新鮮世界，更高飛遠上！」胡適名氣大，一筆東坡體法書又娟秀，詩文從來條理清暢而不耐尋味，鄭秉珊先生說「大概是留學美洲，現代人的氣息太重了」。寫詩也許真的不適宜羼進太多現代人氣息，二○○一年余英時、陳淑平〈輓沈燕姨母四首〉之第一首追念胡適六十五年前贈詩，短短二十個字輕易點亮了胡先生的四十五個字：「海上飛翔日，悠悠六五年。績溪題句在，重讀一淒然」。第二首寫蔣碩傑在倫敦追求沈燕的舊事，說蔣先生在康乃爾家中曾拿他昔日為沈燕拍攝的照片給余先生和余太太看：「聞道少年侶，英倫難別離。驚鴻當日影，垂老尚依依」。第三第四首寫沈燕生平尤其字字故事，婉約可誦：「灑落超流輩，清才並世推。誰知天地閉，隱沒不須悲」；「亂世能全志，斯人智最高。無慚名父女，來去總逍遙」。沈家父女俱往矣，黃秋岳扇子落我懷袖，此余先生伉儷念舊之賜，八十年翰墨縱然微有蟲蛀，幸未損及字蹟，反而更見歲月深情。&lt;/p&gt;
&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631&quot; title=&quot;黃秋岳扇子&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tungchiao20100228-480x360.jpg&quot; alt=&quot;黃秋岳扇子&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3/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30&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3/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3/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9803721fc8a28a56babc6e7fc9de37d2&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9803721fc8a28a56babc6e7fc9de37d2&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16610328ce8d023fb14829dc1ffd72fb&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16610328ce8d023fb14829dc1ffd72fb&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0d8d99b83d0979fd64cb9ea620b07105&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0d8d99b83d0979fd64cb9ea620b07105&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d2c128844bcc79a4b92d1bf4d89f70e8&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d2c128844bcc79a4b92d1bf4d89f70e8&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content:encoded><wfw:commentRss>http://asiapan.cn/archives/630/feed</wfw:commentRss><slash:comments>3</slash:comments><description>黃濬書扇小注
201002/28
一月二十九日收到余英時先生給我的一柄扇子，一面是黃秋岳小楷抄詩，一面是黃秋岳姪子黃懋忱臨仇十洲《仙山樓閣》設色界畫。是一九二九己巳年黃秋岳賀沈崑三四十歲生日的壽禮。余先生信上說，余太太淑平大姐的姨母是沈崑三的獨女沈燕，留學英國，曾經陪伴父親隨胡適到美國開太平洋學會，船上胡先生有詩贈沈燕，頗傳誦於親友間。沈燕的曾祖父是沈葆楨，道光二十七年進士，出任過兩江總督兼南洋通商大臣，與李鴻章主持籌建海軍，他的岳丈是林則徐，兒子是沈瑜慶，那是沈燕的祖父了，光緒舉人，總辦江南水師學堂，清末出任貴州巡撫。余先生說崑三先生與黃秋岳是同鄉，交往甚熟。一九八○年代沈燕女士常遊美國，曾在余先生家裏小住，知道余先生喜歡讀黃秋岳的《花隨人聖盦摭憶》，回上海後找出這把扇子和幾件跟黃秋岳相關的藏品托人帶到美國送給余先生：「此已是十餘年前之事，今沈燕女士亦逝世多年矣。弟與淑平不約而同，皆以為此扇贈兄最得其所」。余先生說他還有黃秋岳所書集詞對聯一幅懸之書房，「並非僅此一扇而舉以與兄」。這番話顯然是讓我安心賞玩這柄扇子，盛意惓惓，我不敢弗逆，肅然拜領叩謝。
黃秋岳的《花隨人聖盦摭憶》我少年時代讀的是四十年代的舊版本，聽說不全，後來上海古籍書店出了足本，厚五六百頁，還有條目索引，舊版瞿兌之的序言也在，說黃秋岳瑰才照世，中道隕蹶，非所及料，區區隨筆雖不足引重，卻也可以略窺其懷抱寄托，與夫交游踪迹、盛衰離合、議論酬答、性情好尚、政教風俗。黃秋岳是黃濬，號哲維，別號壺舟，室名花隨人聖盦、聆風簃，福建閩侯人，生於一八九一年。他在京師譯學館讀書，畢了業任七品小京官，有詩名，入民國梁啟超任財政總長聘他為秘書，一九二四年當國務院參議。汪精衞也看中他的才情，召往南京行政院任秘書，不久搭上日本女間諜，出賣情報給日本。據劉衍文《〈石語〉題外》說，黃秋岳與日本間諜交換的情報都密藏於禮帽裏面，赴宴會各自脫下禮帽放在衣架上，宴會散席各取對方帽子揚長而去。還有一種說法說蔣介石原想封鎖江陰長江入海口，再用飛機大炮摧毀日本艦隊，不料黃秋岳洩賣這項機密行動，一夜之間日艦全數遁逃，蔣先生大怒，一九三七年八月二十六日處決十八人，黃秋岳砍頭示眾，其餘槍斃。陳寅恪有七律一首痛惜「亂世佳人還作賊」，詩尾附案語說：「秋岳做漢奸罪死，世人皆為可殺。然今日取其書觀之，則援引廣博，論斷精確，近來讀清代掌故諸著作中，實稱上品，未可以人廢言」。《花隨人聖盦摭憶》不說，光看這柄扇子上抄錄的幾首詩，黃秋岳才情確實了不起，連蠅頭工楷都雋逸得不得了，彷彿一身附滿古人鬼魂，甚至步上鬼火熒熒的歧路，興許也是前世跟魔鬼簽下的一宗交易。老前輩園翁喜讀黃秋岳的書，那天我帶着扇子去看他，他先讀了詩尾寫的幾行字，頻頻稱讚黃濬寫甚麼像甚麼：「崑三吾兄四十初度，舊京寂處無以為寄，因寫近年所作小詩，並令吾姪懋忱臨仇十洲仙山樓閣奉貽，置君懷袖間，或如覿面相從游乎。」黃懋忱是黃均，先後師事徐燕蓀、陳少梅、劉凌滄、溥心畬，我有幾件他的工筆仕女，麗而不佻。沈崑三一九○八年入劍橋大學讀機械工程學，結交英人婁斯，一九二二年畢業翌年，兩人在北平重逢，婁斯當了英美烟草公司董事，力邀沈崑三進烟草公司任高職，主管公司與中國政府之間的來往事務。沈崑三出生顯宦家庭，熟悉官場，交游又廣，公司漏貼稅花等棘手雜事可大可小，沈崑三運籌得體，暗通關節，化險為夷，甚得上級器重，很快從一名買辦升入公司駐華董事會，兼任宏安地產公司總經理，外幣支薪，直到四十年代末調往香港，在港病逝。
沈崑三四十歲生日胡適其實也寫了賀詞祝壽，胡適日記裏說他沒有留稿子，赴美船上沈燕為他背誦，抄入日記：「最羨無憂公子，生平豪氣難除。馮來蔣去一窩豬，天下何思何慮！　行遍江南塞北，新來遊興何如？何時再去逛匡廬？莫待便便大肚！」胡先生這首賀詞果然是應酬之作，寫得平實而已。余英時先生替我影印的幾頁胡適日記裏有一首〈記七月十六日望富士山的景狀〉反而深湛。胡先生說那是「沈燕女士要我作此題」，「頗寓對日本的一點希望」：「霧鬢雲裾絕代姿，也能妖艷也能奇。忽然全被雲遮了，待得雲開是幾時？」那年是一九三六抗戰爆發前一年。胡先生在船上給沈燕題紀念冊的小詞也是白話詩：「大海上飛翔，不是平常雛燕。看你飛飛飛去，繞星球一轉。　何時重看燕歸來，養得好翅膀，看遍新鮮世界，更高飛遠上！」胡適名氣大，一筆東坡體法書又娟秀，詩文從來條理清暢而不耐尋味，鄭秉珊先生說「大概是留學美洲，現代人的氣息太重了」。寫詩也許真的不適宜羼進太多現代人氣息，二○○一年余英時、陳淑平〈輓沈燕姨母四首〉之第一首追念胡適六十五年前贈詩，短短二十個字輕易點亮了胡先生的四十五個字：「海上飛翔日，悠悠六五年。績溪題句在，重讀一淒然」。第二首寫蔣碩傑在倫敦追求沈燕的舊事，說蔣先生在康乃爾家中曾拿他昔日為沈燕拍攝的照片給余先生和余太太看：「聞道少年侶，英倫難別離。驚鴻當日影，垂老尚依依」。第三第四首寫沈燕生平尤其字字故事，婉約可誦：「灑落超流輩，清才並世推。誰知天地閉，隱沒不須悲」；「亂世能全志，斯人智最高。無慚名父女，來去總逍遙」。沈家父女俱往矣，黃秋岳扇子落我懷袖，此余先生伉儷念舊之賜，八十年翰墨縱然微有蟲蛀，幸未損及字蹟，反而更見歲月深情。&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3/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30&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3/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3/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9803721fc8a28a56babc6e7fc9de37d2&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9803721fc8a28a56babc6e7fc9de37d2&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16610328ce8d023fb14829dc1ffd72fb&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16610328ce8d023fb14829dc1ffd72fb&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0d8d99b83d0979fd64cb9ea620b07105&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0d8d99b83d0979fd64cb9ea620b07105&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d2c128844bcc79a4b92d1bf4d89f70e8&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d2c128844bcc79a4b92d1bf4d89f70e8&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董桥</category><category>董桥散文</category><category>余英时</category><pubDate>Sun, 28 Feb 2010 05:33:51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30#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archives/630</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30</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344483983/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蘆塘鴛鴦（董橋）</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28</link><content:encoded>&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right&quot; src=&quot;http://uufova.bay.livefilestore.com/y1pdj-c87_j-sFflf5I0eYoBQ0sqZAPz5tpbxHidQYPKohaL2fxypYIY-9v7Jfm7f1x9J8DXkTn54XZ6T_qyI_5r6rAhFBqNScj/tungchiao-essays-logo.gif&quot; alt=&quot;董桥随笔LOGO&quot; /&gt;&lt;strong&gt;蘆塘鴛鴦&lt;/strong&gt;&lt;/p&gt;
&lt;p&gt;2010/02/21&lt;/p&gt;
&lt;p&gt;年少時代看過許多王雪濤的畫，花鳥草蟲多，典型的老派筆墨，掛在牆上配一堂紅木家具最可渲染舊禮教氛圍。他一九○三年出生，字遲園。遲園二字我喜歡，三十來歲買過他一幅《遲園清供》，淡彩似水，寫意如夢，毫無俗慮，供了好些年都不生厭。王雪濤晚年視力衰弱，畫作色彩也許總嫌不夠深，拚命加濃，反而誤事。「雪濤」二字署款倒是一生不變，漂亮得很。七十年代我在倫敦陪油畫家陳老先生到美術館找資料，老先生說他年輕的時候學過國畫，家裏也集藏許多近代國畫家的作品，總想着水墨不同油彩，創造變幻的畫面效果很難比油彩好，中國畫於是全靠經營意境：「學畫國畫最好先學會作詩填詞！」老先生想起西洋畫往往相反，講究意境的傳統大畫家不容易討好，成名太難：「洋人要的是創新，是叛逆。」法國畫家莫奈作品意境上佳，三、四十年代英國年輕一輩已然嫌他老舊，說是巧克力盒的畫作：&quot;They think I'm dreadfully old-fashioned because I still like Monet. They say it's pure chocolate-box.&quot;我結識的幾位長輩都說王雪濤一些濃彩花鳥一不小心也像月餅盒畫作：「雪老五六十年代變革時期的作品最值得收藏！」轉眼三十幾四十年了，一天，我在裱褙店裏看到王雪濤一幅很小的畫，十五乘二十五厘米，畫的是變革路途上悟道悟出來的《蘆塘鴛鴦》，點染烟潤，筆意高古，盡見明代畫家呂紀的魂魄，說是一位收藏家拿去裱的。我勞煩友人鍾志森牽線，數星期後鴛鴦終於養在我家，朝昏依依。&lt;/p&gt;
&lt;p&gt;陳定山先生說老民國畫派有折衷派，撮合中國國畫和西洋水彩創造新派中國畫，嶺南高劍父是領袖，民國十二、三年間最為盛行。另一派是反叛派，也叫野獸派，一心廢棄中國舊畫法，連西洋畫也不要，推崇小孩原始天真筆調，劉海粟帶頭，民國十五、六年間紅了一陣，江南美專學生都擁護，可惜底子弱，不久衰熄。那期間還有復古派，只臨古畫，抱殘守闕，馮超然、金拱北是鼻祖，維新畫人紛紛譏駡他們沒有創意。不久，吳昌碩、齊白石的寫意派起而代之，昌碩用筆，白石用墨，都有獨到之處，號稱金石派，說他們的筆法不離金石篆刻韻致，中國日本畫家靡然從風。王雪濤的老師王夢白是吳昌碩的學生，王雪濤又追隨過齊白石，筆下寫意之作也透着金石氣息，書生逸趣彌漫尺幅。王夢白老民國二、三十年代名聲大極了，負才使氣，憤世嫉俗，像晉朝的阮籍那樣怪癖，他討厭的人去看他敲門大喊：「王夢白先生在家嗎？」他在門裏立刻答道：「不在家！」他畫猴子最傳神。早年南洋一位大商人生肖屬猴，一心搜集王夢白畫猴，我在他家看猴子看了一個下午還不讓走，說了許多王夢白畫猴的故事，說留着長鬍子的王髯最愛蹲在北平中山公園動物園裏跟猴子玩。大商人還珍藏幾幅王夢白的舊京尋常百姓素描，淡淡幾筆生動得不得了，比猴子好看三倍。多年後我讀石谷風先生寫王夢白，他也說是在中山公園拜識這位名畫家，還用蟬蛻売和辛夷花包做了十個小毛猴貼在樹根上送給畫家，畫家高興，給了他一張名片約他到家裏玩。石先生說王夢白的名片很特別，印了幾行字：「江西老，王雲，字夢白，號破齋主人。家住受辟胡同，門前臭水溝為記」。那天，王夢白拿出一幅畫送給石谷風說：「你送我十隻毛猴，我今天如數還你！」打開一看，一數只數出九隻，王夢白指着鑽在樹葉裏露出光腚的猴子說：「你給我十隻猴子，有一隻蹲在樹洞裏只露個頭，算上半個，我們都是九個半！」王夢白一八八八年出生，有些書上說他一九三八年過世，石先生記得是一九三四年秋天，夢白先生患痔瘡去天津診治，庸醫誤診，死在路邊，年僅四十七歲：「他的大弟子王雪濤到天津收尸，處理後事，多麼淒涼！」&lt;/p&gt;
&lt;p&gt;我寫&lt;a href=&quot;http://asiapan.cn/archives/619&quot;&gt;臺靜農先生為張充和先生畫墨梅&lt;/a&gt;說起剛來香港我買過一幅王夢白的綠梅。那家古董字畫店老早關張了。那幅綠梅是斗方，題了兩句詩，一位老鄉親喜歡我送了給他。鄉親事後還送了一枚小端硯給我：「我們交換！」他說。綠梅其實是綠萼梅，白花綠蒂，叢碧先生說他在西湖見過，不稀奇，我家舊藏程十髮畫的梅花小冊頁也畫了一幅綠梅。聽說綠萼杏反而珍稀，連《群芳譜》裏都不載，北平社稷壇宮墙西有一株，老民國幾位老詩人都吟詠過。我那位鄉親一輩子集藏古今畫人畫的花卉，七十年代移居美國，晚年多病，秘笈中的萬紫千紅三藩市一家畫廊整批買走，那幅王夢白也許也在裏頭；還有吳昌碩、齊白石的梅花，都是大幅，都是長題，都是絕品，今日拋進市場必是不得了的天價。「王雪濤花卉我起碼藏了三幅，」老鄉親說。「王先生有氣節，仁厚，熱誠，老派人高尚！」&lt;/p&gt;
&lt;p&gt;榮寶齋鑒定家王大山告訴他兒子王衍說：「王雪濤先生同爺爺是非常好的朋友，爺爺經常去王雪濤先生家玩兒。你爺爺病逝的時候，王雪濤先生送了十張畫讓我去賣了，給你爺爺辦理後事。這種大恩大德，永生難忘啊！」王大山是河北人，王雪濤也是河北人。王大山鑒定明清書畫出名，也是鑒定齊白石作品的權威，生前來過香港好幾次。他父親是王松亭，四十年代在北平頭髮胡同開過醉經堂書畫店，王大山在店裏幫父親做買賣，從此跟書畫藝術結了緣。前幾天讀完新書《丹青品鑒錄：王大山的鑒定人生》，我忽然記起早年侍奉先父逛字畫店見過王雪濤一幅條幅，畫石榴黃鸝蜜蜂，店東說是王雪濤的上佳範本，叫《石榴黃鸝》，跟《蘆塘鴛鴦》一樣，都是王先生中歲的絕品。父親嫌貴沒買，說還是鴛鴦好。「鴛鴦我有，」店東一愣，「兩個月前賣了！」四十幾年前的往事，這幅《蘆塘鴛鴦》算是為先父還了心願：老家蘆塘不養鴛鴦養水鴨。&lt;/p&gt;
&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629&quot; title=&quot;蘆塘鴛鴦&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tungchiao20100221-480x659.jpg&quot; alt=&quot;蘆塘鴛鴦&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659&quot; /&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4/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28&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4/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4/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53d0d170339da2c46eb8853bbd2f477d&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53d0d170339da2c46eb8853bbd2f477d&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6c0bc6ea0e926f8d8ec05941e58c542&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6c0bc6ea0e926f8d8ec05941e58c542&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98712c7ebf47d2b6712db50b40b0a450&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98712c7ebf47d2b6712db50b40b0a450&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9ec57ca953b32204fe1e4dcbfe7cd121&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9ec57ca953b32204fe1e4dcbfe7cd121&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content:encoded><wfw:commentRss>http://asiapan.cn/archives/628/feed</wfw:commentRss><slash:comments>0</slash:comments><description>蘆塘鴛鴦
2010/02/21
年少時代看過許多王雪濤的畫，花鳥草蟲多，典型的老派筆墨，掛在牆上配一堂紅木家具最可渲染舊禮教氛圍。他一九○三年出生，字遲園。遲園二字我喜歡，三十來歲買過他一幅《遲園清供》，淡彩似水，寫意如夢，毫無俗慮，供了好些年都不生厭。王雪濤晚年視力衰弱，畫作色彩也許總嫌不夠深，拚命加濃，反而誤事。「雪濤」二字署款倒是一生不變，漂亮得很。七十年代我在倫敦陪油畫家陳老先生到美術館找資料，老先生說他年輕的時候學過國畫，家裏也集藏許多近代國畫家的作品，總想着水墨不同油彩，創造變幻的畫面效果很難比油彩好，中國畫於是全靠經營意境：「學畫國畫最好先學會作詩填詞！」老先生想起西洋畫往往相反，講究意境的傳統大畫家不容易討好，成名太難：「洋人要的是創新，是叛逆。」法國畫家莫奈作品意境上佳，三、四十年代英國年輕一輩已然嫌他老舊，說是巧克力盒的畫作：&quot;They think I'm dreadfully old-fashioned because I still like Monet. They say it's pure chocolate-box.&quot;我結識的幾位長輩都說王雪濤一些濃彩花鳥一不小心也像月餅盒畫作：「雪老五六十年代變革時期的作品最值得收藏！」轉眼三十幾四十年了，一天，我在裱褙店裏看到王雪濤一幅很小的畫，十五乘二十五厘米，畫的是變革路途上悟道悟出來的《蘆塘鴛鴦》，點染烟潤，筆意高古，盡見明代畫家呂紀的魂魄，說是一位收藏家拿去裱的。我勞煩友人鍾志森牽線，數星期後鴛鴦終於養在我家，朝昏依依。
陳定山先生說老民國畫派有折衷派，撮合中國國畫和西洋水彩創造新派中國畫，嶺南高劍父是領袖，民國十二、三年間最為盛行。另一派是反叛派，也叫野獸派，一心廢棄中國舊畫法，連西洋畫也不要，推崇小孩原始天真筆調，劉海粟帶頭，民國十五、六年間紅了一陣，江南美專學生都擁護，可惜底子弱，不久衰熄。那期間還有復古派，只臨古畫，抱殘守闕，馮超然、金拱北是鼻祖，維新畫人紛紛譏駡他們沒有創意。不久，吳昌碩、齊白石的寫意派起而代之，昌碩用筆，白石用墨，都有獨到之處，號稱金石派，說他們的筆法不離金石篆刻韻致，中國日本畫家靡然從風。王雪濤的老師王夢白是吳昌碩的學生，王雪濤又追隨過齊白石，筆下寫意之作也透着金石氣息，書生逸趣彌漫尺幅。王夢白老民國二、三十年代名聲大極了，負才使氣，憤世嫉俗，像晉朝的阮籍那樣怪癖，他討厭的人去看他敲門大喊：「王夢白先生在家嗎？」他在門裏立刻答道：「不在家！」他畫猴子最傳神。早年南洋一位大商人生肖屬猴，一心搜集王夢白畫猴，我在他家看猴子看了一個下午還不讓走，說了許多王夢白畫猴的故事，說留着長鬍子的王髯最愛蹲在北平中山公園動物園裏跟猴子玩。大商人還珍藏幾幅王夢白的舊京尋常百姓素描，淡淡幾筆生動得不得了，比猴子好看三倍。多年後我讀石谷風先生寫王夢白，他也說是在中山公園拜識這位名畫家，還用蟬蛻売和辛夷花包做了十個小毛猴貼在樹根上送給畫家，畫家高興，給了他一張名片約他到家裏玩。石先生說王夢白的名片很特別，印了幾行字：「江西老，王雲，字夢白，號破齋主人。家住受辟胡同，門前臭水溝為記」。那天，王夢白拿出一幅畫送給石谷風說：「你送我十隻毛猴，我今天如數還你！」打開一看，一數只數出九隻，王夢白指着鑽在樹葉裏露出光腚的猴子說：「你給我十隻猴子，有一隻蹲在樹洞裏只露個頭，算上半個，我們都是九個半！」王夢白一八八八年出生，有些書上說他一九三八年過世，石先生記得是一九三四年秋天，夢白先生患痔瘡去天津診治，庸醫誤診，死在路邊，年僅四十七歲：「他的大弟子王雪濤到天津收尸，處理後事，多麼淒涼！」
我寫臺靜農先生為張充和先生畫墨梅說起剛來香港我買過一幅王夢白的綠梅。那家古董字畫店老早關張了。那幅綠梅是斗方，題了兩句詩，一位老鄉親喜歡我送了給他。鄉親事後還送了一枚小端硯給我：「我們交換！」他說。綠梅其實是綠萼梅，白花綠蒂，叢碧先生說他在西湖見過，不稀奇，我家舊藏程十髮畫的梅花小冊頁也畫了一幅綠梅。聽說綠萼杏反而珍稀，連《群芳譜》裏都不載，北平社稷壇宮墙西有一株，老民國幾位老詩人都吟詠過。我那位鄉親一輩子集藏古今畫人畫的花卉，七十年代移居美國，晚年多病，秘笈中的萬紫千紅三藩市一家畫廊整批買走，那幅王夢白也許也在裏頭；還有吳昌碩、齊白石的梅花，都是大幅，都是長題，都是絕品，今日拋進市場必是不得了的天價。「王雪濤花卉我起碼藏了三幅，」老鄉親說。「王先生有氣節，仁厚，熱誠，老派人高尚！」
榮寶齋鑒定家王大山告訴他兒子王衍說：「王雪濤先生同爺爺是非常好的朋友，爺爺經常去王雪濤先生家玩兒。你爺爺病逝的時候，王雪濤先生送了十張畫讓我去賣了，給你爺爺辦理後事。這種大恩大德，永生難忘啊！」王大山是河北人，王雪濤也是河北人。王大山鑒定明清書畫出名，也是鑒定齊白石作品的權威，生前來過香港好幾次。他父親是王松亭，四十年代在北平頭髮胡同開過醉經堂書畫店，王大山在店裏幫父親做買賣，從此跟書畫藝術結了緣。前幾天讀完新書《丹青品鑒錄：王大山的鑒定人生》，我忽然記起早年侍奉先父逛字畫店見過王雪濤一幅條幅，畫石榴黃鸝蜜蜂，店東說是王雪濤的上佳範本，叫《石榴黃鸝》，跟《蘆塘鴛鴦》一樣，都是王先生中歲的絕品。父親嫌貴沒買，說還是鴛鴦好。「鴛鴦我有，」店東一愣，「兩個月前賣了！」四十幾年前的往事，這幅《蘆塘鴛鴦》算是為先父還了心願：老家蘆塘不養鴛鴦養水鴨。&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4/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28&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4/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4/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53d0d170339da2c46eb8853bbd2f477d&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53d0d170339da2c46eb8853bbd2f477d&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a6c0bc6ea0e926f8d8ec05941e58c542&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a6c0bc6ea0e926f8d8ec05941e58c542&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98712c7ebf47d2b6712db50b40b0a450&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98712c7ebf47d2b6712db50b40b0a450&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9ec57ca953b32204fe1e4dcbfe7cd121&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9ec57ca953b32204fe1e4dcbfe7cd121&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董桥</category><category>董桥散文</category><category>王雪涛</category><category>画家</category><category>王梦白</category><pubDate>Sun, 21 Feb 2010 09:15:33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28#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p=628</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28</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344483984/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网读书签 [2010-02-20]:asiapan @ del.icio.us</title><link>http://delicious.com/asiapan#2010-02-20</link><guid>http://delicious.com/asiapan#2010-02-20</guid><pubDate>Sat, 20 Feb 2010 00:00:00 +0800</pubDate><description>&lt;ul&gt;&lt;li&gt;&lt;a href='http://wen.org.cn/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a1882' title='link to ..'&gt;佩里·安德森：霸权之后？ ——当代世界的权力结构&lt;/a&gt;&lt;br/&gt;&lt;div&gt;&lt;/div&gt;&lt;/li&gt;
&lt;/ul&gt;</description><fs:burntype>mark day</fs:burntype><fs:srclink>http://wen.org.cn/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a1882</fs:srclink><fs:srcfeed>http://del.icio.us/rss/asiapan</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3/335605201/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虎年快乐！</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27</link><content:encoded>&lt;p&gt;借用一张朋友发在QQ群里的图，向朋友们拜年啦！&lt;/p&gt;
&lt;p&gt;&lt;a href=&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2010-tigers-new-year.jpg&quot;&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2010-tigers-new-year-640x1024.jpg&quot; alt=&quot;虎年春节&quot; title=&quot;虎年春节&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768&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large wp-image-626&quot; /&gt;&lt;/a&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5/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27&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5/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5/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cb58f67ad8dc0ccd8f9c2f6afc3feb2f&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cb58f67ad8dc0ccd8f9c2f6afc3feb2f&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c2784b2ac723b8f6c6024af53f7763b9&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c2784b2ac723b8f6c6024af53f7763b9&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80d41a9868541f336b52443901bceb85&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80d41a9868541f336b52443901bceb85&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82675a1408f375f6b1b25fce96148a88&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82675a1408f375f6b1b25fce96148a88&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content:encoded><wfw:commentRss>http://asiapan.cn/archives/627/feed</wfw:commentRss><slash:comments>0</slash:comments><description>借用一张朋友发在QQ群里的图，向朋友们拜年啦！&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5/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27&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5/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5/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cb58f67ad8dc0ccd8f9c2f6afc3feb2f&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cb58f67ad8dc0ccd8f9c2f6afc3feb2f&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c2784b2ac723b8f6c6024af53f7763b9&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c2784b2ac723b8f6c6024af53f7763b9&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80d41a9868541f336b52443901bceb85&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80d41a9868541f336b52443901bceb85&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82675a1408f375f6b1b25fce96148a88&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82675a1408f375f6b1b25fce96148a88&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春节</category><category>过年</category><category>新年</category><category>思感</category><pubDate>Sun, 14 Feb 2010 00:16:10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27#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archives/627</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27</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344483985/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偷闲瞎拍（四）</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21</link><content:encoded>&lt;p&gt;前两天想打印点东西，突然发现学校里的大多数文印店都关门了，平常似乎无处不在的这些打印复印服务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往何处去找了，于是再次深深地意识到，快过年了。第一次过年不回家，第一次看到这么空荡荡的校园，也算是一次难得的体验吧。&lt;/p&gt;
&lt;p&gt;拍摄关门的文印店是自粉刷匠开始的。一日校外觅食果腹回来，突然发现粉刷匠竟然关门大吉了，顿时觉得有点冷清了，于是想到看看还有哪些文印店在营业的。&lt;br /&gt;
&lt;a href=&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print-service1.jpg&quot;&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print-service1-500x375.jpg&quot; alt=&quot;粉刷匠&quot; title=&quot;粉刷匠&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medium wp-image-623&quot; /&gt;&lt;/a&gt;&lt;/p&gt;
&lt;p&gt;小西门内的这片有四五六家店可提供打印复印服务，现还有两三家在营业，估计也是校内仅存吧，照片中是关门了的。&lt;br /&gt;
&lt;a href=&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print-service2.jpg&quot;&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print-service2-500x375.jpg&quot; alt=&quot;小西门&quot; title=&quot;小西门&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medium wp-image-624&quot; /&gt;&lt;/a&gt;&lt;/p&gt;
&lt;p&gt;E座地下室这家店是离我最近，我最常去的，那日想去打印，突然发现变成这样了，之前问过，还说要到六七号以后的，sigh.........&lt;br /&gt;
&lt;a href=&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print-service3.jpg&quot;&gt;&lt;img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print-service3-500x375.jpg&quot; alt=&quot;E座地下室&quot; title=&quot;E座地下室&quot; width=&quot;480&quot; height=&quot;360&quot; class=&quot;alignnone size-medium wp-image-625&quot; /&gt;&lt;/a&gt;&lt;/p&gt;
&lt;p&gt;然后特意去F座这家看了一下，也放假了。&lt;br /&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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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关门的文印店是自粉刷匠开始的。一日校外觅食果腹回来，突然发现粉刷匠竟然关门大吉了，顿时觉得有点冷清了，于是想到看看还有哪些文印店在营业的。

小西门内的这片有四五六家店可提供打印复印服务，现还有两三家在营业，估计也是校内仅存吧，照片中是关门了的。

E座地下室这家店是离我最近，我最常去的，那日想去打印，突然发现变成这样了，之前问过，还说要到六七号以后的，sigh.........

然后特意去F座这家看了一下，也放假了。&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6/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21&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6/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6/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845f0aa909786acd2c981a7cf4783a2&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845f0aa909786acd2c981a7cf4783a2&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44b4cfb4cf4eff1232052844c76d7aa&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44b4cfb4cf4eff1232052844c76d7aa&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8f04555b1e526daebde3403a963a5e36&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8f04555b1e526daebde3403a963a5e36&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409dc24753881a409bf9278e0a9796c3&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409dc24753881a409bf9278e0a9796c3&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拍照</category><category>偷闲瞎拍</category><category>过年</category><category>见闻</category><category>文印店</category><pubDate>Sun, 07 Feb 2010 14:06:28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21#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p=621</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21</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344483986/1229371</fs:itemid></item><item><title>墨梅枝譚（董橋）</title><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19</link><content:encoded>&lt;p&gt;&lt;img class=&quot;alignright&quot; src=&quot;http://uufova.bay.livefilestore.com/y1pdj-c87_j-sFflf5I0eYoBQ0sqZAPz5tpbxHidQYPKohaL2fxypYIY-9v7Jfm7f1x9J8DXkTn54XZ6T_qyI_5r6rAhFBqNScj/tungchiao-essays-logo.gif&quot; alt=&quot;董桥随笔专栏LOGO&quot; /&gt;&lt;strong&gt;墨梅枝譚&lt;/strong&gt;&lt;/p&gt;
&lt;p&gt;2010/02/07&lt;/p&gt;
&lt;p&gt;臺先生這幅墨梅畫得蒼古，一筆倪元璐體行書鎮在左上角尤其典重。寫的是一首舊作：「&lt;strong&gt;皁帽西來鬢有絲，天崩地坼此何時。為憐冰雪盈懷抱，來寫荒山絕世姿&lt;/strong&gt;」。注明「&lt;strong&gt;昔年避地蜀中之作，題奉充和大家教之。辛酉秋靜農於台北&lt;/strong&gt;」。鈐「靜農」朱文印及「臺靜農」白文印，右方梅邊鈐「酉年」，右下角再鈐朱文閑章「壯不稱臣老抱孫」，寥寥七字道盡臺先生一生風骨。辛酉是一九八一年。皁帽是黑色帽子，《三國志》魏志管寧傳說管寧愛著皁帽，杜甫〈嚴中丞枉駕見過〉於是說「扁舟不獨如張翰，皁帽應兼似管寧」。張翰是西晉文學家，吳人，齊王執政任為大司馬東曹掾，看出齊王將敗，又逢秋風乍起，思念故鄉菰菜、蒓羮、鱸魚膾，歸吳，轉眼齊王果然罹難。詩作只存六首。管寧是三國北海山東人，東漢末期避居遼東三十多年，魏文帝徵他為太中大夫，固辭不就，明帝徵他為光祿勛，又固辭不就，所著《氏姓論》散佚了。皁帽入詩，寫得順當的是劉成禹〈洪憲紀事詩〉裏那句「清明一片龍泉水，皁帽青衫發古情」，而此中星鳳當數臺先生這首了：古情不是空說，有亂世荒山中的絕世梅姿襯托。&lt;/p&gt;
&lt;p&gt;書法不算，臺先生這幅梅花是我珍藏的第三幅了，都有上款，一幅寫給莊嚴先生，一幅紅梅寫給媽利小姐，如今多了張充和這幅，文人筆墨，書卷氣濃得化不開。也許是臺先生寫字多，畫梅少，看到他的畫我總是忍不住想買來收存，幅幅寒梅我依然貪心想要。多年前沈茵給了我一張臺先生試筆畫在信箋上的一枝梅，無署款，說是台大門生給她的，絕真。老穆看了喜歡，沈茵命我轉送老穆，至今還掛在他的山居書齋裏。上個月母校成功大學文學院院長&lt;strong&gt;陳昌明&lt;/strong&gt;告訴我說，那年臺老師搬家，他替老師收拾書架，撿出一叠老師早年的墨迹，老師說全送給他，陳院長不敢要，說應該歸老師兒女珍藏，他只抽出一張自存。院長是林文月先生的學生，博士論文是林先生指導的，一身儒雅，滿心古風，有緣坐擁頂級書家的一叠墨寶竟不動心，不愧是扁舟皁帽人物！這次跟院長一起出差來港的還有文學院副院長&lt;strong&gt;賴俊雄&lt;/strong&gt;和中文系特聘教授&lt;strong&gt;張高評&lt;/strong&gt;。張先生也當過成大文學院院長，退休後改為特聘。在他之前任院長的是我讀外文系的同班同學任世雍，退休後聽說轉去當另一家院校的教授了。我還記得求學時代任世雍最要好的同學是班上的馬善珍，成天在一起玩，都是籃球健將。讀完書回母校執教的還有我們班上的老大哥馬忠良，山東人，當了兵才考進成大，一口山東官話，榮任班長處處照顧我們這些師弟師妹，一派老兵不死的硬朗，難怪學成回校不僅當了教授，官也越做越大，比院長還大。接着後浪湧上來了，賴俊雄這樣的留英才俊母校恐怕不少：外國語文學系終於開了花結了果，不是我們六十年代的老院系了。校園裏的百年老樹也許還在，紅磚老房子的外売也許無恙，成大的版圖聽說擴大了好幾倍了，連醫學院都有了，還有成大博物館，蘇雪林老師的遺物藏館供人追思。他們說博物館原是我們那年月的校長辦公大樓，樓前的小噴水池還在嗎？「四十六年了，」他們問我，「學長怎麼從來不回母校看看？」回去，筆下寫母校只怕都成了新聞寫作；不回去，憑記憶寫的母校興許還能指望寫出一絲文學。飯桌上，是張高評用閩南話說起成大校訓我才猛然憶起「窮理致知」那四個大字。&lt;/p&gt;
&lt;p&gt;先是童元方告訴我說這三位成大教授趁來港之便想跟我碰碰頭。等了一段日子他們來了，我請童教授和他們一起到中環吃午飯。畢竟是初會的「故人」，陌生裏透着舊日夢憶，時光錯亂，關山無限，是歌是哭，茫然無憑，一眼瞥見他們帶來的幾本蘇雪林文集和側寫，瞬間彷彿回到蘇老師家那扇朱紅木門外，怯怯然不知道該不該按鈴驚醒門內那一畦荒園。我的成大是老歲月裏的成大：福利社江北胖子刀下的冰鎮西瓜；校門對過老高的排骨飯加兩個荷包蛋；還有老樹下裁縫店老闆娘髮髻上待放的那朵玉蘭花。我的台南也是老歲月裏的台南：南都戲院旁邊「三六九」上海館的小籠包；沙卡里巴小巷裏「羊城」粵菜館的葱油雞；「羊城」邊上「藍鷹冰果室」昏燈下馬尾窄裙的娟秀容顏；還有「度小月」的擔仔麵「渝園」的炒鱔糊和舉目慣見的標語「匪諜自首，既往不究」。有一年，我們一批同學發起樂捐寒衣濟貧運動，漏夜寫大字標語貼滿校園，天一亮標語全不見了，幾個教官聯手把我們抓去訓斥一頓，說我們抹黑寶島民生，給匪諜製造口實，罪大惡極，連訓導長丁作韶都震怒了！丁作韶老師兼教我們法文，小小個子黑板上寫字寫得特別大，畢業好多年後拜讀由他口述、師母筆錄的《滇邊游擊史話》，我才曉得四十年代末他帶着國軍第八軍殘部在滇邊渡過出生入死的游擊歲月，一九九○年辭世蘇老師寫的悼文讚揚他是大英雄。我這輩子倒忘不了丁老師大三那年差點要我補考法文！&lt;/p&gt;
&lt;p&gt;從來喜歡畫裏梅花，連清末民初石版線裝的梅譜都不放過。初來香港買過一幅王夢白的綠梅，一年寒冬，友人回鄉歸來還送我一小盆臘梅，初時露出二三花蕾，天暖枯萎，空遺綠葉，兩年後搬家留給隣翁試養，從此更愛丹青冷香。前兩天清夜讀張高評的《創意造語與宋詩特色》，說黃庭堅詠物詩如〈梅花〉等多離形得似，詩具畫意。正巧，我也喜愛山谷道人詠梅詩：「障羞半面依篁竹，隨意淡妝窺野塘。飄泊風塵少滋味，一枝猶傍故人香」。林和靖的「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也好，奇怪黃山谷竟說和靖先生那句「雪後園林纔半樹，水邊籬落忽橫枝」勝過前句。講韻致，黃山谷之「淡妝」與「風塵」縱然略輸林和靖之「疏影」與「暗香」，幸虧結句「一枝猶傍故人香」扭轉天地，大見懷抱。難怪王湘綺說「絕句難作，費工夫，無大成，可勿存稿，聊作以自娛則可」。&lt;/p&gt;
&lt;p&gt;&lt;a href=&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tungchiao20100207.jpg&quot;&gt;&lt;img class=&quot;alignnone size-full wp-image-620&quot; title=&quot;台静农墨梅图&quot; src=&quot;http://asiapan.cn/wp-content/uploads/2010/02/tungchiao20100207.jpg&quot; alt=&quot;台静农墨梅图&quot; width=&quot;347&quot; height=&quot;879&quot; /&gt;&lt;/a&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7/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19&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7/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7/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4988a95cee594e0f14d0621f0b55f89&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4988a95cee594e0f14d0621f0b55f89&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44304a38ca6a48157b4c01b68c899937&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44304a38ca6a48157b4c01b68c899937&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b87a98a02afcdaa9b15abbfbbacbe8f5&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b87a98a02afcdaa9b15abbfbbacbe8f5&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c75073128a62127365af9bcb7f08d3cc&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c75073128a62127365af9bcb7f08d3cc&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content:encoded><wfw:commentRss>http://asiapan.cn/archives/619/feed</wfw:commentRss><slash:comments>1</slash:comments><description>墨梅枝譚
2010/02/07
臺先生這幅墨梅畫得蒼古，一筆倪元璐體行書鎮在左上角尤其典重。寫的是一首舊作：「皁帽西來鬢有絲，天崩地坼此何時。為憐冰雪盈懷抱，來寫荒山絕世姿」。注明「昔年避地蜀中之作，題奉充和大家教之。辛酉秋靜農於台北」。鈐「靜農」朱文印及「臺靜農」白文印，右方梅邊鈐「酉年」，右下角再鈐朱文閑章「壯不稱臣老抱孫」，寥寥七字道盡臺先生一生風骨。辛酉是一九八一年。皁帽是黑色帽子，《三國志》魏志管寧傳說管寧愛著皁帽，杜甫〈嚴中丞枉駕見過〉於是說「扁舟不獨如張翰，皁帽應兼似管寧」。張翰是西晉文學家，吳人，齊王執政任為大司馬東曹掾，看出齊王將敗，又逢秋風乍起，思念故鄉菰菜、蒓羮、鱸魚膾，歸吳，轉眼齊王果然罹難。詩作只存六首。管寧是三國北海山東人，東漢末期避居遼東三十多年，魏文帝徵他為太中大夫，固辭不就，明帝徵他為光祿勛，又固辭不就，所著《氏姓論》散佚了。皁帽入詩，寫得順當的是劉成禹〈洪憲紀事詩〉裏那句「清明一片龍泉水，皁帽青衫發古情」，而此中星鳳當數臺先生這首了：古情不是空說，有亂世荒山中的絕世梅姿襯托。
書法不算，臺先生這幅梅花是我珍藏的第三幅了，都有上款，一幅寫給莊嚴先生，一幅紅梅寫給媽利小姐，如今多了張充和這幅，文人筆墨，書卷氣濃得化不開。也許是臺先生寫字多，畫梅少，看到他的畫我總是忍不住想買來收存，幅幅寒梅我依然貪心想要。多年前沈茵給了我一張臺先生試筆畫在信箋上的一枝梅，無署款，說是台大門生給她的，絕真。老穆看了喜歡，沈茵命我轉送老穆，至今還掛在他的山居書齋裏。上個月母校成功大學文學院院長陳昌明告訴我說，那年臺老師搬家，他替老師收拾書架，撿出一叠老師早年的墨迹，老師說全送給他，陳院長不敢要，說應該歸老師兒女珍藏，他只抽出一張自存。院長是林文月先生的學生，博士論文是林先生指導的，一身儒雅，滿心古風，有緣坐擁頂級書家的一叠墨寶竟不動心，不愧是扁舟皁帽人物！這次跟院長一起出差來港的還有文學院副院長賴俊雄和中文系特聘教授張高評。張先生也當過成大文學院院長，退休後改為特聘。在他之前任院長的是我讀外文系的同班同學任世雍，退休後聽說轉去當另一家院校的教授了。我還記得求學時代任世雍最要好的同學是班上的馬善珍，成天在一起玩，都是籃球健將。讀完書回母校執教的還有我們班上的老大哥馬忠良，山東人，當了兵才考進成大，一口山東官話，榮任班長處處照顧我們這些師弟師妹，一派老兵不死的硬朗，難怪學成回校不僅當了教授，官也越做越大，比院長還大。接着後浪湧上來了，賴俊雄這樣的留英才俊母校恐怕不少：外國語文學系終於開了花結了果，不是我們六十年代的老院系了。校園裏的百年老樹也許還在，紅磚老房子的外売也許無恙，成大的版圖聽說擴大了好幾倍了，連醫學院都有了，還有成大博物館，蘇雪林老師的遺物藏館供人追思。他們說博物館原是我們那年月的校長辦公大樓，樓前的小噴水池還在嗎？「四十六年了，」他們問我，「學長怎麼從來不回母校看看？」回去，筆下寫母校只怕都成了新聞寫作；不回去，憑記憶寫的母校興許還能指望寫出一絲文學。飯桌上，是張高評用閩南話說起成大校訓我才猛然憶起「窮理致知」那四個大字。
先是童元方告訴我說這三位成大教授趁來港之便想跟我碰碰頭。等了一段日子他們來了，我請童教授和他們一起到中環吃午飯。畢竟是初會的「故人」，陌生裏透着舊日夢憶，時光錯亂，關山無限，是歌是哭，茫然無憑，一眼瞥見他們帶來的幾本蘇雪林文集和側寫，瞬間彷彿回到蘇老師家那扇朱紅木門外，怯怯然不知道該不該按鈴驚醒門內那一畦荒園。我的成大是老歲月裏的成大：福利社江北胖子刀下的冰鎮西瓜；校門對過老高的排骨飯加兩個荷包蛋；還有老樹下裁縫店老闆娘髮髻上待放的那朵玉蘭花。我的台南也是老歲月裏的台南：南都戲院旁邊「三六九」上海館的小籠包；沙卡里巴小巷裏「羊城」粵菜館的葱油雞；「羊城」邊上「藍鷹冰果室」昏燈下馬尾窄裙的娟秀容顏；還有「度小月」的擔仔麵「渝園」的炒鱔糊和舉目慣見的標語「匪諜自首，既往不究」。有一年，我們一批同學發起樂捐寒衣濟貧運動，漏夜寫大字標語貼滿校園，天一亮標語全不見了，幾個教官聯手把我們抓去訓斥一頓，說我們抹黑寶島民生，給匪諜製造口實，罪大惡極，連訓導長丁作韶都震怒了！丁作韶老師兼教我們法文，小小個子黑板上寫字寫得特別大，畢業好多年後拜讀由他口述、師母筆錄的《滇邊游擊史話》，我才曉得四十年代末他帶着國軍第八軍殘部在滇邊渡過出生入死的游擊歲月，一九九○年辭世蘇老師寫的悼文讚揚他是大英雄。我這輩子倒忘不了丁老師大三那年差點要我補考法文！
從來喜歡畫裏梅花，連清末民初石版線裝的梅譜都不放過。初來香港買過一幅王夢白的綠梅，一年寒冬，友人回鄉歸來還送我一小盆臘梅，初時露出二三花蕾，天暖枯萎，空遺綠葉，兩年後搬家留給隣翁試養，從此更愛丹青冷香。前兩天清夜讀張高評的《創意造語與宋詩特色》，說黃庭堅詠物詩如〈梅花〉等多離形得似，詩具畫意。正巧，我也喜愛山谷道人詠梅詩：「障羞半面依篁竹，隨意淡妝窺野塘。飄泊風塵少滋味，一枝猶傍故人香」。林和靖的「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也好，奇怪黃山谷竟說和靖先生那句「雪後園林纔半樹，水邊籬落忽橫枝」勝過前句。講韻致，黃山谷之「淡妝」與「風塵」縱然略輸林和靖之「疏影」與「暗香」，幸虧結句「一枝猶傍故人香」扭轉天地，大見懷抱。難怪王湘綺說「絕句難作，費工夫，無大成，可勿存稿，聊作以自娛則可」。&lt;img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t1/344483987/asiapan/feedsky/s.gif?r=http://asiapan.cn/archives/619&quot; border=&quot;0&quot; height=&quot;0&quot; width=&quot;0&quot; style=&quot;position:absolute&quot; /&gt;&lt;p class=&quot;fswww1&quot;&gt;&lt;a href=&quot;http://www1.feedsky.com/r/l/feedsky/asiapan/344483987/art01.html&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border=&quot;0&quot; ismap=&quot;ismap&quot; src=&quot;http://www1.feedsky.com/r/i/feedsky/asiapan/344483987/art01.gif&quot; onerror=&quot;this.style.display='none'&quot; /&gt;&lt;/a&gt;&lt;/p&gt;&lt;p class=&quot;fsflare&quot;&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e4988a95cee594e0f14d0621f0b55f89&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e4988a95cee594e0f14d0621f0b55f89&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44304a38ca6a48157b4c01b68c899937&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44304a38ca6a48157b4c01b68c899937&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b87a98a02afcdaa9b15abbfbbacbe8f5&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b87a98a02afcdaa9b15abbfbbacbe8f5&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a href=&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a=c75073128a62127365af9bcb7f08d3cc&quot; target=&quot;_blank&quot;&gt;&lt;img src=&quot;http://feed.feedsky.com/~flare/asiapan?i=c75073128a62127365af9bcb7f08d3cc&quot; border=&quot;0&quot;&gt;&lt;/a&gt;&lt;/p&gt;</description><category>董桥</category><category>董桥散文</category><category>墨梅</category><category>国立成功大学</category><category>台静农</category><pubDate>Sun, 07 Feb 2010 09:46:01 +0800</pubDate><author>asiapan</author><comments>http://asiapan.cn/archives/619#comments</comments><guid isPermaLink="false">http://asiapan.cn/?p=619</guid><dc:creator>asiapan</dc:creator><fs:srclink>http://asiapan.cn/archives/619</fs:srclink><fs:srcfeed>http://asiapan.cn/feed/</fs:srcfeed><fs:itemid>feedsky/asiapan/~1227190/344483987/1229371</fs:itemid></item></channel></rss>